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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4章 让他们看见一些我们愿意的

没有多问。

没有四处看。

更没有让身后的俄国人乱走一步。

医疗舱被推下来的时候,阿纳托利已经几乎不像活人。

他瘦得只剩一层皮贴在骨头上。

脸色灰白。

胸口靠机器勉强起伏。

跟来的家属不多。

两个儿子。

两个孙子。

两个孙女。

都是阿纳托利家族真正能说话的人。

他们看起来受过最好的教育,穿得也足够体面。

可站在黑州医疗通道外的时候,所有体面都被恐惧压得很薄。

因为他们知道,里面那个人一旦死了,他们家族还能不能继续坐在保护伞这张桌上,就不再是他们自己说了算。

马库斯和阿什福德一起到了核心医疗实验区。

阿纳托利被推进去后,所有家属都被拦在玻璃墙外。

马库斯看完检查数据,脸上没有什么同情。

只有医生看坏掉仪器时那种冷静。

“器官衰竭是表象。”

“真正的问题是细胞修復能力已经塌了。”

“之前的寿命级针剂替他延缓过衰老,但延缓不是重建。”

“他的底子太烂。”

阿纳托利的大儿子声音发紧。

“能救吗?”

马库斯抬头看向他们。

“能试。”

“但我要先说清楚。”

“保护伞能给他的不是普通药物。”

“它会强行激活他的细胞修復能力,让已经濒临停摆的身体重新启动。”

“如果身体扛过去,他至少能恢復到六十岁左右的状態,寿命保守估计还能撑二十年。”

“如果扛不过去,他会在治疗中死亡。”

玻璃墙外安静得让人发慌。

一个孙女脸色发白。

“概率呢?”

马库斯没有安慰她。

“五五开。”

“这已经比他现在等死强很多。”

阿纳托利的小儿子喉结滚了一下。

“如果我们不做呢?”

马库斯看了一眼床上的老人。

“最多一周。”

“私人医生说二十四小时,这已经好很多了。”

“保护伞能用设备帮他多拖几天。”

“但拖到最后,结果一样。”

命运的轮盘,就这样被推到了他们手上。

不是马尔科夫。

不是威斯克。

不是保护伞。

是阿纳托利的家族自己。

他们要决定这个老人是赌一次,还是安静等死。

六个人站在玻璃墙外。

没有人马上说话。

最后,还是阿纳托利的大儿子先开口。

“父亲年轻的时候,赌过太多次。”

“他每一次都赌贏了。”

他抬头看向马库斯。

“命运会再次眷顾他。”

“如果不行,七天也只是七天。”

“我们接受治疗。”

马库斯点了一下头。

“签字。”

保护伞的文件很冷。

没有医学安慰。

没有道德措辞。

只有风险確认、治疗失败后责任豁免、数据归属、治疗过程保密、接受保护伞后续观察。

六个人轮流签完名字。

治疗开始。

阿纳托利被固定在透明医疗舱里。

第一阶段,是低温降代谢。

第二阶段,是血液过滤和器官负荷压制。

第三阶段,才是真正的核心注射。

那支针剂很小。

顏色不是银灰。

而是近乎透明的淡红。

马库斯亲自確认剂量。

阿什福德站在旁边,看著监控屏上的心率和细胞反应曲线。

“低剂量。”

“不走强化路线。”

“只走修復。”

马库斯嗯了一声。

“他要的是命,不是战斗力。”

针剂推进去的那一刻,阿纳托利的身体几乎没有反应。

可十几秒后,监控屏上的细胞活性曲线突然往上跳了一下。

紧接著,是第二下。

第三下。

然后整条曲线开始剧烈抖动。

医疗舱內,阿纳托利原本灰白的皮肤开始泛起不正常的潮红。

心率一度衝上危险区。

血压报警。

肾臟指標报警。

肺部氧合报警。

玻璃墙外,两个孙女几乎同时捂住嘴。

阿纳托利的小儿子想往前一步,被格罗莫夫一把按住肩膀。

“別动。”

格罗莫夫声音很低。

“相信他们。”

小儿子的肩膀绷得很硬。

可他终究没再往前。

医疗舱內,阿纳托利的身体忽然弓了一下。

像有一只看不见的手,从他胸腔里狠狠扯了一把。

心率瞬间归零。

玻璃墙外一片死寂。

一个孙子脸色当场白了。

可马库斯只是冷冷说了一句:

“电刺激。”

设备立刻启动。

一次。

两次。

第三次之后,那条几乎拉平的线,忽然重新跳了起来。

不是很强。

但它活了。

阿什福德看著细胞活性曲线,低声说:

“开始接上了。”

马库斯没有鬆口气。

“別高兴太早。”

“后面还有排异。”

治疗持续了四个小时。

阿纳托利像是在地狱门口被反覆拖进拖出。

高热。

低温。

心停。

抽搐。

肺部短暂出血。

肝臟指標一度衝到几乎要放弃的区域。

可每一次曲线要崩的时候,保护伞的设备都硬生生把他拉了回来。

等医疗舱內的温度慢慢回升时,所有家属都已经站得腿发麻。

马库斯终於开口。

“活下来了。”

玻璃墙外,阿纳托利的大儿子闭上眼,像是整个人一下被抽空。

两个孙女直接哭了出来。

格罗莫夫站在旁边,长长吐出一口气。

医疗舱里,阿纳托利还没有醒。

但他的脸已经不再是那种死人一样的灰白。

皮肤鬆弛还在。

皱纹还在。

白髮还在。

可整个人看起来,已经不再像一只隨时会熄灭的旧蜡烛。

更像一个病后沉睡的老人。

一个六十岁上下、还有力气睁眼继续骂人的老人。

又过了半小时,阿纳托利终於睁开眼。

他看了很久才聚焦。

第一眼看到的是头顶的灯。

第二眼,才看到玻璃墙外那一群人。

他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我……还没死?”

马库斯站在旁边,低头看著他。

“暂时没有。”

阿纳托利眼珠慢慢转过去。

“马尔科夫呢?”

格罗莫夫走到通讯屏前,把早就等著的加密线路接了进来。

马尔科夫的脸很快出现在屏幕上。

他看著医疗舱里的阿纳托利,看了足足几秒,忽然骂了一句俄语。

声音发颤。

“你这个老不死的。”

阿纳托利很慢地笑了一下。

那笑容虚弱,却真实。

“看来……我又贏了一次。”

马尔科夫眼眶红得厉害,却还是压著声音说:

“是保护伞让你贏的。”

阿纳托利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他看向旁边的马库斯。

“告诉威斯克。”

“告诉保护伞。”

“阿纳托利家族,记帐。”

“以后保护伞要的东西,我们家族里给。”

马库斯没有跟他客套。

只是点了一下头。

“你最好记住这句话。”

“因为你的命,是保护伞从死神手里买回来的。”

阿纳托利躺在医疗舱里,呼吸还很浅。

可他已经听懂了。

这不是救命恩情。

这是债。

而保护伞的债,通常比死亡更重。

黑州主控区里,叶枫看完治疗结果报告,只说了一句。

“把阿纳托利列入长期观察名单。”

“同时,把这件事以有限方式同步给核心合作方。”

薇拉问:

“同步到什么程度?”

“不说技术。”

叶枫淡淡道。

“只说结果。”

“告诉他们,保护伞不会忘记有贡献的人。”

红后很快执行。

半小时后,伯恩、凯恩、尹泰勛、顾承安,以及俄国马尔科夫线,都收到了同一条极短的內部信息。

【阿纳托利抢救成功。】

【贡献记录有效。】

【保护伞承认桌上人的价值。】

没有配图。

没有解释。

没有技术说明。

可所有收到这条信息的人,都沉默了很久。

因为他们都读懂了。

保护伞不只掌握武器。

不只掌握药。

不只掌握血清。

它甚至开始掌握死亡边缘那一小段最昂贵的距离。

而这条距离,只给桌上的人走。

与此同时,黑州旧港外围。

那支被放进公开层参观的医疗伦理观察团,终於完成了所谓评估。

他们离开时,所有人都很礼貌。

甚至还向陪同人员表达了感谢。

可车队驶出检查线以后,其中一人立刻把手伸进衣领,按下了隱藏传输器的触点。

只是他不知道。

那条消息刚刚离开他的设备,就被红后完整复製了一份。

主控区里,传输內容自动展开。

【黑州具备独立卫星发射能力。】

【发现外骨骼成建制部队。】

【发现疑似新型武装直升机编队。】

【保护伞港区公开层极乾净,核心区域无法接近。】

【建议上级重新评估对保护伞的军事施压可行性。】

叶枫看完,笑了笑。

“很好。”

“让他们带回去。”

屏幕上,那辆车渐渐消失在旧港外的公路尽头。

黑州的海风还在吹。

旧港灯火明亮。

地下更深处,蓝冕指挥中心第二块主控屏,也在这一刻亮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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