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每落后一步,最后填进去的都不是他们自己的命,是前线那些孩子的命。”
他说到这里,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里没有半点高兴。
“老首长。”
“那种武器,我们虽然没用过。”
“但那些变异怪物,我们手里不是没有过材料。”
“上一次大家分到的那一块,送进实验室以后,研究出什么了?”
老人没有说话。
冯司令自己答了。
“没研究明白。”
“美国也没研究明白。”
“我们一样没研究明白。”
“俄国最后乾脆把数据给保护伞,换他们一起研究。”
“就这,今天还有人敢在会议桌上张口就说派兵欧洲,仿佛我们的士兵只要穿上防护服,拿著枪过去,就能像保护伞一样在尸潮里横推。”
“凭什么?”
“凭那些专家会写报告?”
“还是凭他们的嘴比怪物的甲壳硬?”
老人这一次没有批评他的语气。
反而坐在那里,久久没有说话。
冯司令的声音低了下来。
“我今天確实说话难听。”
“可这种时候,话说得好听,死的就是士兵。”
“只会在会议桌上算回报率、算国际声望、算自己还能往上添多少功劳的人,真让他们把方向带起来,会把我们这个民族带进坑里。”
“我们以前怎么做事的?”
他盯著老人,声音很沉。
“敌人不要多。”
“朋友要搞得多多的。”
“尤其是强大的朋友。”
“现在摆在我们面前的,就是一个已经强到能改变战局的朋友。”
“而我们前面不是想著怎么把他变成更稳的朋友。”
“是在一遍遍试探,能不能从他手里把东西抢回来。”
“这不叫聪明。”
“这叫作死。”
老人靠在椅背上,缓缓闭了闭眼。
隔了很久,他才问:
“现在还有修的机会吗?”
冯司令没有说假话。
“有。”
“但不是马上跑去问人家再要一支血清。”
“也不是让叶枫回来吃顿饭,说两句旧情。”
“人家已经明確告诉我们了,合作是合作,贡献是贡献。”
“我们以前的合作已经两清,甚至还因为內部的问题倒扣了信任。”
“真想修,第一步是把自己內部这些还想著强取豪夺的人清掉。”
“第二步,是让苏远山、邓明、陈维山这种真正知道该怎么和保护伞说话的人,不再被后面这群人拖腿。”
“第三步,再拿出保护伞真正看得上的东西。”
“別谈面子。”
“別谈情怀。”
“更別谈你也是华国人这种话。”
“人家最烦的,就是这一套。”
老人睁开眼,看著桌上那份材料。
片刻后,他伸手按下桌边的內部通讯。
“让苏远山接我电话。”
秘书很快回应。
“是。”
电话接通得很快。
苏远山的声音从那边传来时,还有些疲惫。
“老首长。”
老人没有绕。
“远山。”
“保护伞这条路,你受委屈了?”
电话那头一下安静。
安静了足足几秒,苏远山才低声开口。
“委屈谈不上。”
“事情是我们这边弄坏的,就总得有人去修。”
老人眼神更沉。
“章培元后面那两个人,你为什么没有继续往上报?”
苏远山又沉默了一下。
“报过。”
“当时有人认为,章培元已经处理,后面的专家只是理念激进,不宜把范围扩大。”
“后来川省那边出问题,我已经来不及拦了。”
这一次,会客室里彻底安静。
老人没有发火。
但越不发火,旁边的冯司令越知道,这件事已经不会轻轻过去了。
“我知道了。”
老人缓缓说道:
“从现在开始,涉及保护伞合作、特殊药物、海外救援和前沿生物项目的决策,那两个人暂停参与。”
“章培元旧项目关联人员,重新核查。”
“你、邓明、陈维山,之后涉及保护伞的情况,可以绕开专家组,直接递上来。”
电话那头的苏远山明显顿了一下。
“老首长,这样会有人说……”
“让他们说。”
老人语气终於重了。
“已经丟过一条路了。”
“难道还要等人把最后一点说话资格也丟掉?”
苏远山没有再劝。
“明白。”
通讯掛断以后,老人又让秘书接通陈维山。
陈维山听到老首长的声音时,明显有些意外。
老人只问了一件事。
“顾承安,还有没有可能和华国保留一点合作?”
陈维山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老首长。”
“他不会回来了。”
“顾氏也不会把核心重新搬回来了。”
“但是,如果我们不再逼他,不再想著让他替我们去拿保护伞不愿意给的东西,他至少不会把华国当敌人。”
“这已经是眼下最能爭取到的结果。”
老人听完,半晌没有说话。
“委屈你了。”
陈维山苦笑了一声。
“我不委屈。”
“我只是替川省可惜。”
“顾氏出去以后吃到的那些东西,本来有一部分,川省也能吃到。”
“现在说这些,晚了。”
电话掛断。
会客室里,那杯茶彻底凉了。
老人坐在那里,像一下老了几分。
他经歷过太多风浪。
也见过太多因为判断错误而付出的代价。
可这一回最让人难受的地方,是机会原本真的在手里。
不是外敌抢走的。
是自己人端著资格和贪念,一点点推走的。
冯司令没有催。
许久以后,老人终於站起身。
“老冯。”
“你今天的话,还是难听。”
冯司令抿了抿嘴。
“我认。”
老人看了他一眼。
“但该难听的时候,不说难听话,后面会更难看。”
冯司令眼神动了一下。
老人往门口走了两步,又停下。
“军队不动。”
“把我们境內防线、装备差距、变异体应对方案重新做一遍真实评估。”
“不要报喜。”
“不要写套话。”
“和保护伞差多少,就写多少。”
冯司令立即站直。
“是。”
老人走到门边,最后又补了一句。
“还有。”
“顾承安那边,不要去要东西了。”
“先把那两个自以为有资歷就能伸手的人处理乾净。”
“让他看见,华国不是只有糊涂人。”
门打开。
秘书已经在外面等著。
老人一边往外走,一边沉声吩咐:
“通知纪律审查和项目监察。”
“今天会议上提出欧洲前线派兵方案的两名专家,即刻暂停接触保护伞相关事务。”
“调取他们与章培元旧项目、顾氏项目施压过程、血清换取建议相关的全部记录。”
“不许提前通风。”
秘书神色一凛。
“明白。”
半小时后。
那两名刚刚还在办公室里討论如何继续推动欧洲救援方案的老专家,同时收到了一份內部通知。
其中一人看完第一页,握著茶杯的手当场僵住。
另一人猛地站了起来。
“这是什么意思?”
没人回答他。
办公室门外,已经有人在等。
而另一边,冯司令走出大楼时,外面的天已经彻底暗了。
他站在台阶上,摸出手机,犹豫了几秒,最后给金相焕发去一条消息。
金將军,前面你说的那些话,我听进去了。
我们这边,总算也有人开始听了。
没过多久,南韩方向回过来一条很短的信息。
听懂,总比继续犯错好。
冯司令看著那句话,忽然长长吐出一口气。
他转头望向远处亮著灯的城市。
欧洲还在烧。
保护伞还在变强。
华国曾经亲手丟掉过机会。
可至少从今天开始,有些人终於意识到,真正该防的,不一定是那个越来越强的朋友。
也可能是那些披著权威外衣、只会把朋友往门外推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