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半,晨雾朦朧,轻井泽的山峦裹在一层淡青色的薄纱里。
晨练集合哨,准时吹响。
望月凌站在湖边,手里端著热茶,看著两队人马沿著湖岸跑过来。脚步声整齐,呼吸声在清晨的空气里凝成白雾,又很快散开。
切原跑在最前面,海带头中间的蝴蝶结一顛一顛的。昨天抹的啫喱已经洗掉了,捲毛恢復了原本的蓬鬆柔软。
头顶的蝴蝶结,是望月凌今天早上帮他重新扎的。
他跑得似乎不太顺畅。
脚步总有种说不出的彆扭感,像是在刻意控制什么。
望月凌抿了口茶,嘴角翘了一下。
昨天摘了负重,今天早上又全戴回去了。重力球拍握在手里,护腕护踝绑得严严实实。昨天那种身轻如燕的感觉没了,肌肉又重新被那份熟悉的重量拉扯著。
跑在切原身后的丸井也觉得不太適应。他的脚步比平时沉,昨天那种轻盈感被负重压住了,整个人像是在泥里跑。
“文太,你慢了。”桑原跟在他旁边,声音压得很低。
“我知道。”丸井咬著口香糖,呼吸比平时重,“这玩意儿戴回来也太难受了。”
“习惯就好。”桑原说完这句,自己也喘了一下。
昨天卸下负重之后,每个人都尝到了甜头。那种身轻如燕的感觉太舒服了,跑起来像要飞。
今天重新戴上,落差感就出来了。
但没人抱怨。
因为是他们自己要求的。
昨天比赛打完,好几个人跑来找望月凌,说摘了负重反而不习惯,挥拍的节奏不对,跑动的感觉也不对。
望月凌当时看著他们一个个彆扭的样子,笑著说了句“那明天再戴回去就是了”。
然后今天一早,所有人自觉地把负重全戴上了。
连慈郎都没耍赖要摘。
望月凌收回视线,偏头看向旁边。
幸村披著轻薄的羊绒披肩,安静站在教练席旁,看著绕湖跑的少年们。
“难怪昨天他们每个人,体力和爆发力都比平时强那么多。原来是少了负重。”
他目光扫过跑道上调整呼吸的切原、向日几人,眼底带著浅淡笑意。
“物理负重打磨根基,再搭配精准弱点专项突破,这样的训练方式,效果確实实打实看得见。”
“那是自然。”
望月凌扬起下巴,碧蓝色的眼眸里闪著得意的光。
他朝不远处的原野管家递了个眼神,管家立刻会意,捧著一个精致的木盒缓步走了过来。
“精市。”望月凌放下茶杯,接过盒子,递到幸村面前,“来,给你看个东西。”
“这次合宿的特產。”
“每个人都有定製的重力球拍和护具,我当然不会忘了你的。”
“特意按你的身体数据和惯用手感定製的,试试看?”
幸村伸手接过球拍,指尖抚过细腻的哑面拍身。入手分量恰到好处,完全贴合他的发力习惯。
重量比普通球拍重很多。
挥起来的时候能感觉到明显的惯性,却又不会过於沉重影响动作。
幸村的指尖划过球拍尾端,那里刻著一个小小的小狗图案。小狗吐著舌头,眼睛弯弯的,和望月凌平时笑起来的样子有几分神似。
他又低头看向原野管家递过来的护腕和护踝。浅灰色的布料上,同样绣著一模一样的小狗图案,针脚细密,一看就是手工绣上去的。
幸村的指尖轻轻摩挲著那个小狗图案,眼底的笑意深了几分。
“这只小狗,还挺可爱的。”
他没有戳破望月凌的小心思,只是轻声说著。
望月凌的耳朵尖微微泛红,却故意摆出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他双手插在口袋里,下巴抬得高高的,语气臭屁得不行。
“那当然,我特意设计的。”
“为了区分你的和其他人的,不然这么多球拍混在一起。”
“拿错了多麻烦。”
他凑近幸村,压低声音,指尖点了点那只小狗,眼睛亮晶晶的,“独家定製哦,全世界仅此一份。”
幸村抬眼看他,紫蓝色的眼眸里映著清晨的微光。他看著望月凌脸上那副“快夸我快夸我”的表情,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有心了。”
“不过你可別现在就用。”
望月凌立刻收起笑容,语气变得认真起来,“这个重量对你现在的身体来说还是有点负担。等你康復步入正轨,手臂力量完全恢復了再用。不然伤到胳膊就不好了。”
幸村低头看著手里的球拍,轻轻頷首,嗓音温温柔柔,“我知道,会乖乖听你的安排,不会逞强。”
望月凌从口袋里掏出手帕,擦了擦球拍上不存在的灰,然后把球拍放回木盒里,盖好盖子。
“我先帮你收著,等你出院了再给你。”
幸村应了一声,视线落在旁边那个竹篮上。
竹篮里装著满满的桃子,金红色的,个头很大,表皮还带著早晨的露水。每一颗都用白色的棉纸单独包著,防止磕碰。
“那是给你留的。”
望月凌顺著他的视线看过去,语气又变得得意起来,“比桃王还脆还甜,我一颗一颗挑的。”
他顿了顿,目光重新落回跑道,声音放轻了一点,“等他们晨练结束,我不跟他们一起回学校了,先送你回医院,顺便把这些桃带过去。”
幸村看著他,没有丝毫意外,只是安静点了点头,眼眸里带著温顺的笑意。
“好。”
湖边,跑步的队伍已经进入最后一圈。
真田跑在最前面,步伐沉稳,呼吸均匀。他的帽子已经换回了黑色的,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
仁王跟在他身后不远处,小辫子在肩后晃著。他跑得不快不慢,视线时不时往真田的帽子上瞟一眼,嘴角翘著一点狡黠的弧度。
望月凌注意到了,但没有说什么。
他低头看了看手錶,又看了看湖边的少年们,往幸村那边靠了靠,压低声音。
“等会儿有节目。”
幸村偏头看他,紫蓝色的眼睛里带著一点疑惑。
“什么节目?”
“你看了就知道了。”望月凌眨了眨眼,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表情神秘兮兮的,“我昨晚和仁王准备的,费了不少功夫呢。”
幸村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跑在队伍里的真田,眼底闪过一丝瞭然。
他没再问,只是把毛毯拢了拢,坐回藤椅上,端起热茶,摆出一副“我就安静看戏”的姿態。
昨天晚上。
望月凌和仁王偷偷溜进了晒衣间。
他们將真田洗好的黑色鸭舌帽,换成瞭望月凌亲手製作的道具帽。
常温下那顶帽子和真田原来的那顶一模一样,看不出任何破绽。
不仅如此,望月凌还製作了很多惊喜……
真田对此一无所知。
他抬手擦了擦额头的汗,完全没注意到自己头顶的帽子,正在慢慢发生变化。
黑色的布料从帽檐开始,一点点褪去顏色,变成了柔和的粉红色。原本纯色的帽面上,渐渐浮现出一只只淡粉色的猪鼻子花纹,在清晨的阳光下若隱若现。
最先发现异常的是,跟在真田身后不远处的丸井文太。他瞪大了眼睛,嘴里的口香糖都忘了嚼,伸手拽了拽旁边桑原的胳膊。
“桑原桑原。”丸井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震惊,“你快看真田的帽子!”
桑原顺著丸井指的方向看去,也愣住了。他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看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