珀菲科特在甦醒后的第四天终於能够下床走动了。
她的身体仍然虚弱,走路时左手扶著墙壁,右手拄著那根嵌有贤者之石碎片的手杖。
从军官宿舍到要塞主楼这段路,放在平时不过是片刻的脚程,此刻她却在中途停下来歇了两次,每一次都靠在石墙上闭著眼睛调整呼吸,然后推开贝法伸过来搀扶的手,继续往前走。
军医建议她再臥床休养几天,她只回了一句“我在床上已经躺够了”,便裹紧大衣走出了宿舍的门。
她花了一整天的时间走遍了整座要塞。
不是巡视检阅,而是像一个检查工厂生產线的工程师一样,从外围防线到內部伤兵营,从弹药库到厨房,每一处都停下来仔细观察,让贝法用笔记下她口述的每一项问题。
她的体力不允许她边走边写,但她观察的效率丝毫没有降低——全知之眼在她右眼深处微不可察地泛著翠绿色的光芒,將每一处细节都拆解成可以被分析和推演的数据。
当晚,她把路德维格叫到了自己的临时办公室,將贝法记录下来的问题清单逐条念给他听,让他转达给选帝侯。
清单並不长,但每一条都附带了具体的改进方案和优先级排序。
路德维格听完之后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拿起那份清单,用一种珀菲科特不太能读懂的表情看了她一眼,转身走向了指挥部。
第一个被整改的是伤兵营。
要塞西翼原本有两间用来存放军械的大仓库,在北方军团撤退时被匆忙改成了临时伤兵收容所。
珀菲科特走进去时,看到的景象比她在罗斯战场上见过的任何一幕都更让她皱眉——不是血腥,而是无序。
数百名伤兵挤在通风不畅的石室里,铺位之间没有任何间隔,有些人躺在地上,身下只垫了一层稻草。
用过的绷带堆在墙角的一个木桶里,桶已经满了,溢出来的绷带散落在地上,上面沾著的血污早已干透发黑。
空气里瀰漫著醋水、汗臭和伤口腐烂混杂在一起的气味,浓得几乎能掛在喉咙里。
她在笔记里写道:伤兵按伤情分三类安置。
第一类,普通外伤——枪伤、骨折、刀伤,集中到通风最好的仓库东区,铺位之间至少间隔一臂距离,床单和绷带每日更换,换下来的污物统一焚烧。
第二类,疑似感染伤——所有被感染者抓伤或咬伤的伤员,不论伤情轻重,全部隔离到单独的隔离病房,与普通伤兵彻底分开。
由佩戴双层手套和呼吸面罩的专人护理,安排隨军牧师逐一执行安魂祷文压制,再由炼金术士进行剥离术。
这些伤员还有救,必须优先处理。
第三类,已確认感染且感染程度过深的重伤员——集中到最內侧的隔间,与其他所有伤员彻底隔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