监视器里的数据栏还在跳。
黑锋盯著那个不断攀升的在线人数,指甲无意识地掐进了沙发扶手的皮面。
……
苏家老宅。
苏景珩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茶杯搁在扶手上没管。棕色液体晃出来几滴,洇进沙发布面。
他走到屏幕前三步远的地方站住。
面具遮了五官,黑色风衣遮了体型。
站姿重心微偏左,肩线放鬆却不松垮,下巴永远微微扬起。
恋综盯了整整一季,这些细节早刻在记忆里了。
他拿起手机。
“老陈,溯光向晚,报名资料拿得到吗。”
江家。
江启瑜没有站起来。
两根手指有节奏地敲著桌面,屏幕把书房映得忽明忽暗。
这小子什么时候学的义大利语?
没打电话,也没翻通讯录,手边的威士忌拧开盖倒了一指深。
不急。
儿子的演出。
看完再说。
……
舞台上,歌曲进入第二段主歌,编曲层次陡然加厚。
弦乐採样从背景推到中景,大提琴长弓拉出绵延的低频共振,和管风琴的持续音交叠在一起。
江怀瑾的饶舌放慢了,歌曲走到了最沉重的段落。
每一个字更重,间距更长。
这首歌是一场盛大的审判与告解,关於罪,也关於救赎。
歌者將自己化身为那个在父权阴影下喘息、在信仰废墟里寻路的儿子。
用旋律將压抑的情感撕开,直至化为悲愴的绝响,编曲的张力绷紧到仿佛隨时会断裂。
眼泪成了现场唯一的通用语言。
第五排,第十排,包厢里。
人们被一种无形的力量击中,纷纷抬手拭泪。
他们不见得听懂了那些迷宫般的歌词,那些过於隱晦的修辞或许根本未被完全解析。
但这不重要了,因为音乐本身所裹挟的情感密度,已经超越了所有言语的解释。
线上,弹幕也早已放弃了任何形式的討论和分析,只剩下被这股力量彻底征服后,满屏刷过的“求饶”。
【停一下……我需要喘口气……】
【这首歌搜不到。原创吗?】
【求歌名!我愿意用十年单身换音源!】
【这个男人是谁?从今天起他就是我神】
【你们……看在线人数了吗】
导播室右上角的数字又跳了一下。
七千三百万。
还在涨。
歌曲推到桥段,所有乐器同时收住。
只剩一架钢琴,一道人声。
旋律从大调滑向小调。
那个转调的处理方式让黑锋整个人僵住了。
蓝星现有的乐理教材里找不到这种转调的任何参照,偏偏它顺滑得离谱。
钢琴停了。
人声也停了。
舞台上只剩那束孤零零的追光和追光下一动不动的黑色身影。
一秒。
两秒。
舞台的另一端,第二束追光骤然劈落。
白光柱里,一袭纯白礼裙,银色面具覆住半张脸。
长发垂落过肩,裙摆拖曳在漆黑的舞台地板上。
她没有走动,就在光里站定,微微抬起下巴。
张口。
第一个音符衝出来的剎那,六千人的呼吸,齐齐断在了喉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