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天子的声音穿透了浓稠到化不开的血腥味,在神都外城的夜空上久久不衰。
这声音当中蕴含著不可一世的绝世霸意,即便是深埋在地下的泥土与岩层,似乎也在这种恐怖的生命磁场震盪下发出了细微的颤慄。
而这份战慄,一路向下延伸,穿透了幽暗的土层,最终传递到了神都城南,那座属於刘白莲的隱秘院落的最深处。
这是一间通体由厚重青石砌成,就连每一道石缝都被滚烫的精铁汁液死死浇筑封死的地下暗室。
没有窗,不见光,只有一个被精铁死死焊住的铁窗来用以流通空气。
在这里,时间仿佛是一滩发臭的死水,粘稠得让人窒息。
而周来就躺在这滩死水的最底部。
他蜷缩在冰冷刺骨的青石板上,身形乾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比外面最惨的流民看上去都要再惨上三分。
蓬乱的头髮如同枯草般纠结在一起,遮盖了大半张脸。
一股混合著排泄物、腐败的汗酸以及浓烈土腥味的恶臭,以他为中心,在这逼仄的暗室中瀰漫发酵。
很难想像,就是这样一个如同阴沟老鼠般苟延残喘的废人。
在数月前还是一个满怀一腔热血,试图在这个混乱不堪的五浊恶世里做出一番惊天动地大事业的理想主义者。
他曾妄想著,要用自己那超越时代的屠龙术,將这个吃人的封建世道彻底染红!
可现实,却用最残忍的物理手段,將他的理想连同他的肉体一起,碾成了一滩烂泥。
“嗬……嗬……”
周来的胸膛剧烈地起伏著,每一次呼吸都像是拉动破败的风箱,喉咙深处发出令人牙酸的乾涩摩擦声。
他的脑袋此刻空空如也,所有的精气神、所有透支的生命,都在过去的几个时辰里被彻底抽乾了。
那个疯女人!那个叫刘白莲的疯女人!
周来那双黯淡无神、深陷在眼窝里的眼珠死死地盯著黑暗中的天花板,乾瘪的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著。
他不知道那个女人在外面到底受了什么刺激,竟然全然不顾他这具肉体凡胎能不能承受得住那种非人的榨取,强行让人往他嘴里塞入大量的泥土,逼著他发动造物能力。
整整三百个由泥土转化而成,拥有自己的意识却没有丝毫感情的死士!
那是需要消耗何等恐怖的生命潜能才能“排泄”出来的质量?
周来的胃肠几乎被泥土撑得撕裂,食道被粗糙的沙砾磨得鲜血淋漓。
他感觉自己的灵魂都被那种诡异的能力撕成了无数碎片,强行塞进了那些毫无感情的泥土士兵体內。
好在,那种地狱般的疯狂榨取,在不久前突然停止了。
那个疯女人带著他用命换来的三百死士,急匆匆离开,甚至连地窖的铁门都没有再锁上第二道。
周来那因为极度虚弱而变得僵硬迟钝的大脑,在经歷了漫长的死机后,此刻终於慢慢地转过弯来。
“她……没回来……”
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裂开的嘴唇渗出几滴黑血。
在这个绝对幽闭的暗室里,时间的概念虽然模糊,但凭藉著心跳的频率,周来能够断定,距离刘白莲离开已经过去了很久。
而那个控制欲极强,恨不得將他每一滴骨髓都榨乾的女人,绝对不可能放心把他一个人扔在地窖里这么长时间不闻不问。
唯一的解释就是——
她出事了!而且还是那种出了再也回不来的大事。
想到这里,周来那颗已经麻木的心臟,竟然久违地感受到了一丝变態的快意。
哪怕他曾经立志要做一个像太阳一样燃烧自己,照亮別人的革命者,哪怕他曾经告诉自己要怜悯这世上的每一个苦难者。
但对於刘白莲这个將他当做无情育种机器般压榨的恶毒女人,他心中只有最纯粹、最极致的恨!
“死得好……死得好啊……”
周来在心里疯狂咒骂,乾瘪的胸腔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嘲笑声。
只是,这嘲笑声仅仅持续了片刻,便化作了无尽的悲哀。
就算那个疯女人死了,又能如何呢?
自己也要死了。
长期的营养不良,再加上那种违背质量守恆定律的异能透支。
两者加在一起,已经彻底摧毁了他的生理机能。
在这个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地下密室里,没有食物,没有水,甚至没有人知道他的存在。
周来只能像是一条被抽乾了水分的蛆虫般,静静等待著死亡降临,最终腐烂成一堆白骨。
“真是不甘心啊……”
人之將死,大脑总会不由自主地开启一场名为跑马灯的最后狂欢。
在这生命最后的弥留之际,周来竟然还有閒情逸致地想到。
若是当初落在刘白莲手中不是他,而是李往的话,现在肯定就是完全不一样的结局了。
李往!
这个名字在周来的记忆深处闪烁,带著一丝久违的地球时代的温度。
想当初,他们两个可是大学里上下铺的铁哥们。
毕业后,李往这小子脑子活络,一头扎进了商海,混得风生水起,满身铜臭。
而自己则坚持著那份有些不合时宜的理想主义,考入了体制內,试图在基层发光发热。
一个经商,一个入仕。
虽然道路不同,但每隔一段时间就相约去市郊的水库钓鱼,却是他们雷打不动的保留节目。
可谁能想到,就在那个阳光明媚的周末,为了救一个失足落水的小孩,两个不会游泳的旱鸭子竟然头脑一热齐齐跳进了水库。
水没过头顶的窒息感,与此刻暗室里的绝望何其相似。
等他们再次睁开眼睛时,便已经来到了这个名为大衍,却比中国古代任何一个封建王朝都要黑暗、残酷千万倍的陌生世界。
更扯淡的是,作为穿越者的福利,他们两人都觉醒了类似於超能力一般的金手指。
李往的能力,是召唤。
只要付出一定的代价,就能凭空召唤出现代社会的各种物资,小到一包压缩饼乾、一瓶矿泉水,大到现代化的工具器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