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明鑑!臣等祖上隨高祖打天下,流过血、立过功!”
“高祖御赐丹书铁券,许诺我等后世子孙,享国与休,免死九次!今日臣等冒死直諫,这铁券在此,便是祖宗之法在此口牙!”
他们试图用血脉和祖制来构建一道道德的防火墙。
在封建王朝,皇帝再怎么肆意妄为,也不可能完全无视宗法制和开国皇帝定下的铁律,否则便会失去法理的根基。
这他妈先皇他妈的是傻逼吧!
饶是在看到这些人的一瞬间,圣天子就有所准备,但还是有些没绷住,在心里把所谓的先帝喷了狗血淋头。
同时间,又有些同情的看向这四个老东西,想著他们家的祖上当年是如何得罪那位太祖先帝了。
不然的话,丹书铁券这种东西是给好人赐的吗?
这就是明晃晃的告诉后来的皇帝,儿啊、孙啊,爹活著的时候是杀不了这些老东西了,但没关係,我给你们做了標记,以后按图索驥就是了。
简直闹麻了。
圣天子倒是不怕闹心,毕竟他连天下节度使都敢封王,连张娇这样的理想家都敢资助。
区区几件死物罢了,还能让他改变他的意志不成?
“真是不知所谓的小丑口牙!”
由沈太师一手主导的闹剧瞬间就落下了帷幕。
圣天子大手一挥,无形的磁场波动扩散。
那所谓的丹书铁券在几个老头子手里放著好好的,可在瞬间,就完成了变形重组的过程。
在几个老东西惊骇至极的目光下,变成了四口栩栩如生的小棺材。
“拿著吧,朕也没什么好送你们的,就以此物,祝你们早日升棺发財!”
听闻刺眼,四个本就骇的不行的老东西瞬间给跪了,嚇得瑟瑟发抖。
圣天子这意思,可不就是让他们早死早超生!
但能苟活著,谁又愿意去死呢。
不过很快,就有聪明人明白了圣天子的第二层意思。
“圣……圣天子仁德,老臣愿意献上所有家財!”
“老臣愿意居家为农,为圣天子耕田种菜!”
“圣天子万岁,万万岁!”
如此神威如狱、又恩威並施的圣德天子,怎能不让他们感激涕零?
至於富贵?钱財?
去他妈的富贵!
在这个一言不合就筑京观的绝世妖魔面前,死全家的富贵,谁他妈敢要?!
看著这几个磕头如捣蒜的老傢伙,自觉人格魅力又一次得到升华、品德变得更加高尚的狗皇帝,十分满意地微笑著摆了摆手,示意他们滚蛋。
而就在这时,暗室的角落里,发生了一丝极其微妙的变化。
不知何时起,那个原本躺在地上生无可恋、大骂老天爷不公的周来……
竟然已经悄无声息地从地上爬了起来。
他甚至不知从哪里找来了一块稍微乾净点的碎布,胡乱地抹去了脸上的泥污。
然后,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
悄然走到圣天子身后位置,站到了姜雪衣的旁边。
那站位,那神態,仿佛他生来就是为了给圣天子端茶倒水的一样。
笑话!
理想?骨气?那玩意能当饭吃吗?
在见识了这大衍最顶级的国公勛贵,在这个老乡面前都得像狗一样磕头献出所有家產后,周来那颗被现实毒打得千疮百孔的心,瞬间就悟了!
打不过,就加入!
如果开局註定是地狱难度,那死死抱住这个世界上最粗、最硬的一条大腿,才是唯一正確的通关密码口牙!
“陛下圣明!陛下真乃千古一帝,仁德无双啊!”
周来的声音洪亮而諂媚,没有丝毫的犹豫,完完全全发自內心。
这就是属於他的忍道啊!
……
另一头,神都城外十里,一处隱秘的乱葬岗。
夜风呼啸,带著未散的寒意。
在这片阴森的荒野中,白捡了莫大便宜的张娇,正神色凝重地看著身后那整整两百多套用牛车拉出来的精钢重鎧。
这些都是那个暴君,隨口送给她的礼物。
虽然已经带著人马安全退出了神都,可张娇的心中却没有丝毫的喜悦。
她眉头紧锁,无论怎么推演,都无法理解那个嗜血成性的暴君,最后对她说的那些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武装泥腿子?打到皇城脚下?”
张娇喃喃自语,清冷的双眸中满是困惑:
“他若是真想稳坐江山,就该將我这等乱党就地格杀。他这么做,不是在亲手给自己挖坟墓吗?”
眾所周知,在她们这个简陋教派中,大贤良师张娇拥有著绝对的信仰號召力和武力值,但她向来都不属於那种老谋深算的智力担当。
以前就算了,大家都是一群苦命的流民凑在一起,凭著一腔热血勉勉强强也能活下去。
但就在三个月前,他们这支队伍里,迎来了一位极其特殊的义士。
这位义士不仅拥有著能够凭空变出各种神奇物资的恐怖能力,更有著一种远超这个时代认知的惊人智慧和毒辣眼光。
他的加入,让这个原本只能四处流窜的流民组织,真正拥有了蛰伏与壮大的根基。
遇到这种完全无法理解的政治博弈,张娇不由自主地转过头,看向了站在队伍最后方,那个浑身被宽大斗篷严严实实遮掩住身形的人。
“先生……”
张娇的语气中带著一丝求教的恭敬:
“依您看,那狗皇帝今日之举,究竟有何深意?难道这鎧甲中,藏著什么追踪的诡计?”
听到张娇的询问。
那宽大的斗篷下,传来了一声沉重、沙哑,仿佛经歷了无数人间惨剧后才会发出的苦涩嘆息。
一只苍白的手伸出,缓缓掀开了遮挡在头部的斗篷。
月光下,露出了一张曾经或许精明市侩,但如今却布满了风霜、眼角甚至带著一道狰狞刀疤的憔悴脸庞。
如果此刻周来站在这里,他一定会惊骇得连下巴都掉在地上。
因为这个被张娇尊称为先生的人,正是他那个好兄弟——
李往!
只是谁能想到,周来以为自己正在吃香喝辣的好兄弟……
在经歷了无数次被封建社会的铁拳毒打,被贪官污吏敲骨吸髓,甚至被发现异能圈养起来的同样悲惨经歷后。
最终也只能无奈地选择了从贼,加入了这支反抗的流民队伍,成了一个见不得光的狗头军师。
李往睁大著那双被这混乱世道毒打过后,变得清澈透明的双眼。
他回想起白天在城外,遥遥望见那股冲天而起的恐怖风暴,嘴角扯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苦笑。
“深意?诡计?”
李往摇了摇头,用一种十分绝望的语气缓缓说道:
“不,大贤良师,你把事情想得太复杂了。”
“对於那种拥有著绝对力量,根本就不该存在於这个世界的怪物而言……”
李往脸上闪过一丝深深的无力感,就连声音都越发低沉了几分:
“他这么做,或许根本就没有什么阴谋。”
“他只是单纯地觉得……这大衍的天下太无聊了。”
“他只不过是想给自己,找点乐子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