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脸色很差,不是疲惫,是愤怒,但被他压著,像火炭被灰盖住,表面看不出来,底下在烧。
“突厥人过了渭水,沿河烧杀,北岸的村子全没了。”他说道。
山洞里安静了一瞬,然后炸开了锅。
“什么....过了渭水!”
“那咱们村子呢!村子还保得住吗?”
“我就说该往南跑!躲山上有什么用!”
“完了完了,全完了……”
哭声、骂声、喊声混在一起,吵得人脑仁疼。
王老实拄著拐杖站起来,用力敲了几下地面说道:“都別吵!听李默说!”
人群慢慢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李默。
李默扫了一圈,声音不大但很清晰:“黄山村还没烧,但快了,突厥人正在渡河,最快今天上午就能到南岸。”
有人问:“那咱们怎么办?就在这儿等著?”
“等著,山洞隱蔽,他们找不到。”李默说道。
“万一找到了呢?”
李默看了那人一眼,把手按在了刀柄上。
那人缩了缩脖子,不说话了。
付老哥站出来打圆场道:“李默说得对,现在下去就是送死,突厥人十几万骑兵,咱们这点人,还不够人家塞牙缝的。
躲在山里,等朝廷的军队打过来,咱们就安全了。”
“朝廷的军队…会来吗?”有人怯怯地问。
付老哥愣了一下,没回答。
这个问题,谁也回答不了。
李默没有再说什么,转身走到柳含烟身边,蹲下来,看著两个孩子。
福宝正抱著灰团二號,小脸蛋贴在兔子毛茸茸的背上,眼睛睁得大大的,看著大人们惊慌失措的样子,有些害怕。
“爹爹,那坏人是不是要来了?”她小声问道。
“没有...他们找不到这里。”李默摸了摸她的头说道。
“真的吗?”
“真的...”
福宝信了,又低下头去逗兔子。
平安站在旁边,小脸绷著,没说话。
他看著李默,眼神里有一种超越年龄的懂事。
李默拍了拍他的肩膀,没说话。
平安点了点头,好像明白了什么。
柳含烟拉住李默的手,指尖冰凉。
“夫君,你…你不会要下去吧?”
李默看著她的眼睛,沉默了两秒。
“不会。”
他说了谎。
柳含烟看出来了,但没有拆穿。
她只是握紧了他的手,指甲掐进他的手背,留下几道白印。
“那你要答应我,不管做什么,都要活著回来。”柳红顏的声音很轻,只有他能听到。
李默反握住她的手,粗糙的拇指在她手背上摩挲了两下。
“嗯。”
中午的时候,付老哥从洞口跑回来,脸色煞白。
“黄山村…被烧了。”
所有人都不说话了。
有几个妇人捂住了嘴,眼泪唰地就下来了。
有人蹲在地上抱头痛哭,有人捶胸顿足骂突厥人畜生,有人呆坐著,两眼发直,像丟了魂。
王老实拄著拐杖站起来,走了两步,又站住了,嘴唇哆嗦了半天,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他是黄山村土生土长的人,六十多年了,村子就是他的命。
现在村子没了,他的命也像是被抽走了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