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政站在原地,双腿像灌了铅。
他看著白川缓缓转过身来,那双眼睛在黑暗中交替闪烁。
“你...你知道自己做了什么!”
“两位柱国,死在你手上!”
“不管什么理由,你都没办法解释。”
张政的声音在发抖,但他还是咬著牙把话说完了。
不是因为勇气。
而是因为不说点什么的话,他怕自己会直接跪下去。
白川看著他,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
“解释?”
“我为什么要解释。”
张政愣住了。
白川从他身侧走过,脚步不紧不慢,踩过碎裂的合金地面,发出细碎的金属摩擦声。
“人,我杀了。”
“规矩,我破了。”
“若心有不忿,觉威严扫地……”
白川的声音很轻
“不必发什么通缉令,不必搞什么审判庭。”
“我就在金陵。”
“让他亲自来。”
“带著他能调动的所有柱国,所有底牌,所有他们认为能镇压我,控制我,或者……抹除我的力量。”
“前提是,你背后的人,能代表整个非调局!”
“而你。”
白川终於转过身来,看向张政。
“你还没死。”
“是因为你还用得上。”
张政的嘴唇开始发抖。
507小组与其说是总局直属,倒不如说是大长老直属,白川的话倒也没错,他们代表不了整个非调局。
“你的眼睛和这双手,是谁给的?”
张政的下巴绷紧了。
他不想回答。
然而,当他被迫抬起眼皮,对上白川那双眼睛时,所有的抵抗,所有的侥倖,都在瞬间土崩瓦解,灰飞烟灭
张政的瞳孔猛地放大。
他太熟悉这种感觉了。
白川的左眼,正静静地注视著他。
没有引动那片可怖的,能將灵魂都吸扯进去的永夜,只是平静地看著他。
可正是这种平静,让张政的恐惧瞬间飆升到了顶点!
因为他太熟悉黑暗了!
他也有这样的眼睛,他比任何人都更清楚,那片黑暗里究竟有多么可怕!
他比任何人都更明白,陷入永夜意味著什么。
不是死亡,是比死亡更可怕千万倍的虚无!
“我说……我都说……”
白川没有说话,只是垂眼看著他。
永夜收敛了一些,但没有完全消退。
张政大口喘著气,汗珠顺著鬢角往下淌,他攥紧了拳头“507研究所。”
“我的一切,都来自507研究所。”
白川没有打断他。
张政咽了口唾沫,“2012年……那一年,研究所突然成立了一个项目。”
“谁都不知道那个项目要干什么,只听说优先级被提到了最高,甚至比当时几个s级灾厄应对预案还要高。”
“我那时候……还不是柱国,只是一个b级调查员。”
他低头看著自己的双手,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弧度。
“那年冬天,在一次任务里,我瞎了。两只眼睛都瞎了,双手也废了。医生说能保住命就不错了,以后就是废人一个。”
“结果第二天,研究所的人来了。”
“他们说我符合条件,说有一个项目实验可以让我恢復如初,甚至比以前更强。”
“只是风险很高。”
“我当时只想死,一个瞎子,一个连拳头都握不住的废物,活著有什么意思?所以我签了。”
张政的声音越来越低。
“实验持续了多久,我不知道,我只记得……黑暗,从头到尾都是黑暗。”
他抬起手,捂住自己的脸,指缝间露出的那只眼睛因为回忆而剧烈颤抖。
“那种黑暗不是看不见东西,是……感觉不到自己存在,看不到光,听不到声音,摸不到任何东西,甚至连痛都感觉不到。”
“不知道过了多久,久到我觉得自己的意识都快要被那片黑暗消化掉了。”
“然后突然有一天,我睁开了眼。”
“我低头看自己的手,那些灰色斑纹已经长上去了。”
张政放下手,抬起头看著白川。
“手术结束后,他们告诉我,我是唯一成功的案例。其他人的身体都承受不住,要么崩溃了,要么被那片黑暗吞掉了,再也没有醒过来。”
“然后,我加入了507战略应急小组。”
“他们告诉我,我是特殊的存在。”
“我的眼睛能看穿一切规则,我的手能干涉一切力量,我是507最锋利的刀,是整个非调局最独一无二的武器。”
他说到这里,忽然笑了。
笑得很难看。
“独一无二。”
“呵。”
他抬起那双布满灰色斑纹的手,在月光下翻来覆去地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