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病已点点头。
“严大夫的意思,是现在不乱?”
严延被噎住。
刘病已指著散落的竹简。
“七千石粮没了,你跟朕说怕乱?”
“边军锅里没米的时候,你去跟他们讲规矩?”
严延张嘴,还想再劝。
霍光忽然抬手。
严延立刻退下。
霍光明白,再让人吵下去,事情会更难看。
刘病已今日把火点起来,不查没法收场。
“陛下欲设审计司,由谁统领?”
这是最要紧的地方。
如果刘病已说自己的人,那霍光会立刻按死。
刘病已像早被问住,抓了抓袖口。
“朕也想不出合適的。”
他看向张安世。
“张將军稳重,又是大將军心腹。”
“审计司就请张將军掛名领著。”
张安世脑子嗡了一下。
这锅砸得太突然。
百官也愣了。
让霍光心腹领审计司?
这新帝真是在替霍光分忧?
霍光原本绷紧的心,鬆了半分。
张安世掛名,审计司就不算皇帝私器。
至少明面上,不会脱出大將军府掌控。
刘病已又补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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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面查帐的人,就从太仓、少府、盐铁旧吏里抽几个老实的。”
“官不必高。”
“会算帐就行。”
张安世迟疑片刻。
“大將军……”
霍光抬手止住。
盐铁旧吏。
桑弘羊当年留下的人,不少早被打散。
这些人官小,位置低,没兵权,没党羽。
用来查帐,倒合適。
若有问题,再换。
霍光心里盘过一遍。
审计司掛在张安世名下,查的是贪腐,护的是大將军名声。
皇帝拿不到兵符。
也调不动一卒。
这口子虽有风险,却还在能控范围內。
最关键的是,今日若拒了,军粮亏空就会变成霍家遮丑。
霍光不能让这脏水落在自己身上。
“可设。”
两个字落下,殿里不少人低下了头。
刘病已立刻从龙椅旁走下来,冲霍光一礼。
“有大將军这句话,朕心里就稳了。”
霍光扶住他。
“陛下为军中除弊,是社稷之福。”
刘病已抬头,语气诚恳。
“朕不懂这些。”
“大將军替朕盯著。”
霍光点了点头。
张安世站在一旁,手心却有汗。
他被掛名了。
听著是掌权,实际得替皇帝挡第一波骂。
查轻了,皇帝会说审计司无用。
查重了,军中旧部会恨他。
张安世忽然有点后悔。
可霍光已经点头。
他只能上前领命。
“臣,遵旨。”
早朝散去。
审计司三个字,半日传遍长安。
各衙门反应不一。
尚书台有人骂皇帝折腾。
大司农那边却沉默得多。
真正管过粮的人都清楚,帐册一旦被翻开,里面不乾净的人太多。
午后,未央宫西侧又清出一间旧库房。
门口掛上新木牌。
审计司。
木牌比秘书处大不了多少。
可围观的小吏没人敢笑。
一个鬢髮花白的老帐房被小黄门领进来。
他进门后,先摸桌面,再看墙角,最后把算盘放下。
啪。
第一声珠响,屋里几个人都抬了头。
老帐房把一卷帐册摊开。
“河东秋粮,从建始仓开始查。”
旁边年轻书佐咽了口唾沫。
“大人,这么查,会不会得罪人?”
老帐房抬手拨珠。
“查帐不怕得罪人。”
他停了一下。
“怕帐太乾净。”
这话传到宣室殿时,刘病已正蹲在案边捡竹简。
霍君坐在一旁,低头磨墨,不敢多问。
小黄门把审计司第一份名册呈上来。
刘病已展开。
一排排名字落在竹片上。
太仓旧吏。
少府书佐。
盐铁帐房。
最末尾还有张安世三个字,盖著红印。
刘病已看著那枚红印,膝盖忽然又疼了起来。
那天抱霍光大腿跪出来的疼,到现在还没散乾净。
值了。
这一下,值大了。
他把名册合上,放进暗格。
“送一份给大將军府。”
小黄门领命退下。
霍君忍了许久,终於小声开口。
“陛下,审计司真是为大將军分忧吗?”
刘病已转头看她。
霍君立刻低下头。
“臣妾失言。”
刘病已拿起一块糕,递到她面前。
“吃糕。”
霍君没敢接。
刘病已把糕塞到她手里。
“宫里活命第一条,別把话听全。”
霍君捏著糕,指尖发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