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车动了。
范府门口,审计司的人抬出一箱又一箱帐册。
最末一只小木匣被老帐房亲自抱著。
匣盖打开。
里面是一枚兵符。
度辽军兵符。
老帐房转身递给宫中小黄门。
小黄门双手接过,放入漆盒。
小黄门抱著度辽军兵符,上了未央宫的车。
范家门前那么多將校,那么多霍府旧人,全都站著看。
没人敢伸手。
这才是最嚇人的地方。
权力换手,居然能这么安静。
天亮前,范明友斩於廷尉狱外。
没有游街。
没有拖延。
一刀落下,血衝进石缝。
廷尉府把供状、帐册、兵械刻印装成三车,送入未央宫。
早朝时,刘病已没有让人多讲范明友。
只让廷尉宣读罪状。
殿內百官低头听著。
有人袖口发抖。
有人脚往后挪了半寸。
范明友这种大將都被连夜砍了,他们那些帐上有窟窿的,谁还敢跳出来替霍家喊冤?
霍光站在最前,可张安世站在他身后,看见大將军右手一直没有离开玉带。
那是霍光压火时的动作。
刘病已坐在上头,语气疲惫。
“范明友罪证已明。”
“朕不多言。”
“度辽军兵符,暂入內廷秘书处登记。”
“后勤粮草,审计司直拨。”
“副將依旧统兵,不得扰边。”
一个老臣出列。
“陛下英明。”
有了第一个,后面很快跟上。
“陛下英明。”
“此举可安边军。”
“也可还大將军清名。”
还清名这两个字,最扎。
霍光不能不接。
他走出半步,拱手。
“陛下处置公允。”
刘病已立刻起身。
“大將军能这样说,朕心里就稳了。”
霍光听著这句话,胃里翻了一下。
又是这套。
又把他架到高处。
高处看著风光,摔下来最疼。
散朝后,尚书台立刻擬了一道军令。
霍光亲批。
命京郊大营抽调两千甲士,护送新任粮官前往度辽军交接粮册。
这是霍光的第二次试刀。
范明友没了。
兵符入宫。
可京郊大营若还听尚书台军令,霍家根基就没断。
军令午后发出。
申时,军令被送回尚书台。
封泥完整。
上面多了两行批註。
未见秘书处红印。
未附审计司粮草拨条。
京郊大营不敢擅动。
尚书台令吏拿著退回来的竹简,手都麻了。
旁边几个官员围上来,看清批註后,没人讲话。
这不是不给霍光面子。
这是大营怕担罪。
怕到连尚书台亲发的军令,都要退回来补手续。
令吏抬头看向大將军府方向,喉咙发乾。
“这政令……出不了宫啊。”
傍晚。
大將军府。
霍光坐在书房里。
案上摆著那捲被退回的军令。
封泥上,尚书台的印还在。
印很红。
也很刺眼。
霍山跪在下方,不敢吱声。
霍光把军令翻过来。
那两行批註被他看了很久。
未见秘书处红印。
未附审计司粮草拨条。
突然他把竹简砸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