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死!”
没人起身。
“我是人!”
管事抬头看了一下,又赶紧把头磕到地上。
“鬼也这么说。”
霍水仙差点被气笑。
陆长生从门口迈进来,隨手扶了一下快要倒的灯架。
旁边几个护卫却齐刷刷退了三步。
他们手都按在刀柄上,可没人敢拔刀。
一个年轻护卫没见过当年那一夜,手刚动,旁边老护卫一把按住他。
“別动。”
年轻护卫压低嗓子。
“那人是谁?”
老护卫嘴唇发乾。
“你活腻了?”
年轻护卫僵住。
老护卫盯著陆长生那只扶灯架的手,后背已经湿了。
当年就是这只手,把廷尉府死士令牌钉进柱子里。
那令牌后来没人敢拔。
直到霍光辞官,柱子整根换掉。
府里的人私下说,那根旧柱子埋在后院地底,谁也不敢劈来烧。
陆长生往院里一站,所有人的喊声都低了。
霍水仙看著跪了一地的人,终於放弃解释。
“我父亲在哪?”
管事抖著手,指向后院。
“书……书房。”
霍水仙没再理他们,抬脚往里走。
陆长生跟在后面。
管事跪在地上,看著两人的背影,脑子乱成一团。
大小姐没死?
陆长生送她回来?
大將军早就辞官了,霍家现在关门过日子,怎么还来这么一出?
他忽然觉得今晚的霍府,比太后宫走水那夜还嚇人。
鬼不可怕。
活著回来的大小姐,才嚇人。
书房外。
门关著。
里面没有灯火大亮,只亮了一盏小灯。
霍水仙站在门前,刚才对著下人还能撑住,这一刻手又停住了。
门里的人,是霍光。
是她怕过、恨过、怨过,也掛念过的人。
陆长生站在廊下,没有往前。
“进去。”
霍水仙看了他一眼。
“你不陪我?”
“父女吵架,我进去干什么?”
“你怕我爹?”
陆长生看著她。
“我怕麻烦。”
霍水仙抿了抿嘴。
“千年老直男。”
陆长生没接。
骂就骂。
反正不掉肉。
霍水仙敲了敲门。
里面没有反应。
她又敲。
还是没反应。
霍水仙咬牙,直接推门。
门轴轻响。
书房里,霍光坐在案后。
他披了一件旧外袍。
案上摊著一本旧册子。
手里握著一个木偶娃娃。
霍水仙小时候送他的。
那时候她嫌霍光整天板著脸,就让匠人做了个小娃娃,说这是“会笑的霍大將军”。
霍光当时骂她胡闹。
可这东西,一留就是十几年。
霍水仙站在门口,喉咙一下堵住。
霍光没有抬头。
“我不是说过,没有我的允许,谁也不准进来。”
霍水仙往前走了一步。
“父亲。”
霍光的手猛地停住。
木偶从掌心滑下,砸在案上,滚到竹简旁边。
他抬起头。
霍水仙再也撑不住,跪了下去。
“父亲,女儿不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