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陆长生两个回到南巷子里没几户灯火,只有许家还亮著一点油灯光。
门没锁。
院里的人也没睡。
许广汉坐在门槛上,手里拿著个小木棍,一下下敲地。
许平君站在廊下,手里还攥著针线,眼睛盯著门口。
听见脚步声,两人同时抬头。
霍水仙站到门前,停了停,喉咙里那点劲终於泄了。
“许叔,平君,我现在没家回了。”
“收留我一晚,成不成?”
许广汉一愣,手里的木棍直接掉了。
他反应倒快,立刻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这叫什么话!”
“咱们都是一家人,客气个啥!”
霍水仙鼻尖一酸,差点没压住。
她在霍府横了那么多年,嘴上能顶,心里也硬。
可这会儿,一句“一家人”,比谁拿刀都狠。
许平君把针线往旁边一放,几步走下来,拉住她的手。
“嫂子,这本来就是你的家。”
霍水仙脸一下就红了。
她耳朵都热了,偏偏嘴还硬,抬手去捏许平君的脸。
“谁是嫂子,你这丫头,嘴倒快。”
许平君不躲,反倒凑近一步,笑得利索。
“你都进我们家门了,不叫嫂子叫啥?”
霍水仙被她这一句逗得发愣,跟著也笑了。
“行。”
“那小姑子,今夜我跟你睡。”
许广汉站在一旁,听得直点头,嘴都快咧到后脑勺。
“对对对!”
“咱们是一家人!”
“病已和平君成了亲,再到你和阿生。”
“这么一来,儿女都成家立业,我就能放心了。”
这话一出,院子里静了半拍。
许平君脸一红,抬脚就去踩他。
“爹,你能不能少说两句?”
许广汉被踩得直缩脚,嘴上还没停。
“我说错啥了?”
“我这是替你们高兴!”
陆长生站在门边,看著这一家子闹成一团,手指在袖口里嗒了一下。
他本来不爱掺和这些。
可这会儿,他没走开。
他看著许广汉那张老实脸,看著许平君那股子泼辣劲,再看霍水仙脸上那点还没散尽的红,心里那根绷了很久的线,忽然鬆了一寸。
这院子不大。
可这里的人,没一个会把霍水仙当外人。
这就够了。
……
三天后,旨意到了。
来传旨的內侍站在巷口,嗓子尖得刺耳。
“平恩侯接旨……”
许广汉刚喝进嘴里的一口茶,直接喷了。
“啥?”
他鞋都没顾上穿稳,赤著脚衝到门口,扑通一声跪下去。
“平恩侯?”
“我?”
內侍展开黄绢,嗓子拉得更高。
“封杜城牢头许广汉为平恩侯,食邑千户,赐侯府一座,绢帛百匹,金百斤,良田若干,婢僕若干,即日迁居。”
许广汉耳朵嗡嗡响,跪在地上半天没起来。
他这辈子没见过这阵仗。
侯爷两个字落到自己头上,砸得他脑门发晕。
院里许平君也愣住了。
陆长生把那道旨意看完,隨手丟给许广汉。
“收著。”
“別掉地上,金贵。”
许广汉捧著那捲黄绢,手都在抖。
“我……我真成侯爷了?”
许平君没好气地翻他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