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说著说著,眼泪就下来了。
“现在终於有人告诉我了。”
“我知道它叫什么名字了。”
“你不知道这对我来说意味著什么。”
陆晨递了张纸巾过去。
“赵叔,知道了名字就能治。”
“我已经跟风湿免疫科那边沟通过了。”
“有一种药叫阿那白滯素,是专门针对您这种il-1通路过度激活的疾病的。”
“起效比较快,很多患者用了之后溃疡在两到四周內就能明显好转。”
赵国栋使劲点了点头,眼泪还在流。
“好,你说用什么药就用什么药。”
陆晨拍了拍老人的肩膀。
“您现在先把外科那边的恢復养好了。”
“过两天出院之后直接去风湿免疫科门诊掛周主治的號。”
“我会提前跟他对好方案的。”
“好好好。”
老人擦了擦眼睛,突然又想起了什么。
“陆大夫,你说这是遗传病对吧?”
“对。”
“那我闺女和我孙子是不是也有可能?”
陆晨点了点头。
“有可能,这是常染色体显性遗传。”
“建议您的直系亲属都做一下基因检测。”
“哪怕现在没症状,如果携带了这个突变,將来也有可能发病。”
“早发现早干预,比等到像您这样溃烂了再治要好得多。”
赵国栋重重地应了一声。
“我马上让我闺女过来。”
“我儿子那个畜生就不管了。”
陆晨没有在这个话题上多说什么。
他站起来。
“赵叔,好好养著,有什么问题隨时找我。”
“陆大夫。”
赵国栋看著他。
“你救了我两次命。”
“第一次是在手术台上,第二次是今天。”
“我这半年以为自己得了什么治不好的绝症,活得跟等死一样。”
“今天你告诉我这个病有名字、有药治。”
“这比救命还重要。”
陆晨点了点头。
“別想太多,治好了继续过日子。”
出了病房,王雨晴跟在后面。
她的本子上记了满满两页。
“陆老师,这个病例要不要也纳入罕见病急诊识別资料库?”
“当然。”
“整理一下格式,明天给我初稿。”
“另外,联繫一下吴建明那边。”
“赵叔的家属如果愿意做基因筛查,让遗传諮询门诊对接。”
“收到。”
……
陆晨回到急诊科的时候正好四点。
下周就是许文涛轮转结束的日子了。
他在急诊待了將近两个月。
从一个写病歷不查体的废物,变成了能独立处理急性阑尾炎、能在手术台上发现血管异常的合格一助。
这个变化的背后,是陆晨一次又一次的提问、训斥、示范、和逼迫。
也是许文涛自己后半段咬著牙拼出来的。
周五下午,许文涛最后一天在急诊科。
他把自己负责的所有患者都做了详细的交班记录。
每一份病歷都检查了三遍。
然后他换下白大褂,站在了红区的门口。
陆晨正坐在工位上写赵国栋的会诊意见。
感觉到有人站在面前不走,抬起头。
许文涛站得笔直。
然后深深地弯下了腰。
九十度。
“陆老师。”
他的声音有点哑。
“我以前是个混日子的废物。”
“是您把我打醒的。”
“如果没有您当著所有人的面连问我七个问题把我问哑。”
“如果没有您每天逼著我看书、查体、做操作。”
“我现在还是那个觉得急诊是体力活、来了就混过去的人。”
他直起身。
眼睛有点红。
“我回影像科之后一定好好干。”
“不会给您丟人的。”
陆晨放下笔,看著他。
沉默了两秒。
“你现在比两个月前强了不止一个档次。”
“但你记住,回影像科不是终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