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助理查到了,今天至少有八家国內外医疗设备公司试图联繫你。”
“其中两家是外资,一家是世界五百强的医疗板块。”
“你全部拒绝了?”
陆晨终於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田製片,这个不適合放进节目里。”
田嵐愣了一下,“为什么?”
“因为拒绝商业合作不值得被报导,开源本身才是重点。”
“如果你们把重点放在我拒绝了多少钱上面,观眾的注意力就会偏。”
“他们会觉得这是一个关於钱的故事,而不是一个关於技术共享的故事。”
田嵐沉默了几秒钟。
“你说得对。”
她在笔记本上划掉了什么,然后合上本子。
“那我换一个角度,不提具体的商业邀约,只呈现你开源的初衷和学术界的反馈。”
“可以。”
田嵐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过头看著陆晨。
“陆医生,我拍过很多人,你是第一个主动帮我把关敘事角度的。”
陆晨没有接话,继续写手术记录。
田嵐笑了笑,这次没再说什么,直接走了。
傍晚六点,陆晨处理完最后一批日常工作。
他打开手机,发现代码仓库的星標数已经突破了三千二百。
issues区的技术討论帖增加到了七十多条,其中有超过二十条是来自不同医院的临床验证反馈。
所有反馈无一例外地证实,算法精度远超市面上任何现有的商业软体。
陆晨花了半个小时,把所有新增的技术问题逐一回復完毕。
然后他关掉电脑,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
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顾冠廷发来的消息。
不是微信,是简讯。
內容很长。
陆晨打开看了一遍。
顾冠廷的措辞依然保持著那种哈佛归国博士后特有的优越感。
但核心信息很明確,他承认了自己此前在论坛上质疑时引用的mri设备参数存在错误。
“我当时使用的是2019年版的西门子3t磁共振技术白皮书中的梯度场参数。”
“经查证,2023年版的技术更新中,相关参数已有实质性提升。”
“我的质疑模型基於过时的参数基线,这一点我承认存在疏漏。”
写到这里,话锋一转。
“但我仍然认为,单中心的临床验证样本量不足以支撑如此强烈的结论。”
“算法的鲁棒性需要在更大规模、更多中心的数据集上进行验证。”
“我本人愿意在学术框架內,与陆医生就此问题展开进一步的討论。”
最后一句话是这样写的。
“科学的进步依赖於质疑与验证的循环,我的初衷始终是推动技术的严谨化。”
陆晨看完,把手机放下了。
他没有回覆。
不是因为生气,而是没有回覆的必要。
顾冠廷说的那些话,翻译过来就五个字,死鸭子嘴硬。
参数错了是事实,道歉了没有?没有。
承认错误了没有?承认了,但包裹在一堆措辞里。
“疏漏”这个词选得很精妙,它不是“错误”,不是“失误”,是“疏漏”。
而后半段关於样本量的质疑,从学术角度来说也不是没有道理。
但问题是,他在杭城论坛上叫囂的时候可不是这个態度。
那时候他说的是“数据骗局”“学术造假”。
现在缩回去说“需要更大样本验证”,这叫什么?
这叫体面的撤退。
陆晨不打算追著一个体面撤退的人继续打。
没意义。
他的精力应该花在更有价值的事情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