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阻断钳。”
器械护士递了一把大號的血管阻断钳过来。
陆晨小心翼翼地將钳子的两片张开,绕过主动脉的后壁,然后缓慢合拢。
钳住的那一刻,他能感觉到钳下的搏动停止了。
近端阻断完成。
“近端阻断了,记录时间。”
巡迴护士看了一眼时钟。
“五点二十七分。”
从这一刻开始,下半身的器官就在缺血状態中了。
肾臟、肠管、下肢。
每一分钟都在消耗它们的耐受极限。
陆晨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內完成所有操作並恢復血流。
“远端阻断,左右髂动脉。”
齐博文协助暴露双侧髂动脉,陆晨分別放置了两把小號的阻断钳。
近端和远端全部阻断了。
瘤体被隔离在了两道钳子之间。
但出血並没有完全停止。
因为三根內臟动脉还有反向的回流血。
陆晨必须辨认出这三根血管的位置並逐一控制。
这是整台手术最危险的步骤。
他深吸了一口气。
“剪刀。”
后腹膜被切开了。
血肿內积存的血液在一瞬间涌了出来。
暗红色的液体充满了整个术野。
吸引器全功率运转,两台自体血回收装置同时工作。
但即便如此,视野依然是一片红色。
齐博文的额头上渗出了汗珠。
他做了三十年手术,第一次在术野里看到这种程度的出血。
不是一个点的出血,是整个术野都在渗血。
因为瘤壁已经不完整了。
破裂的位置在瘤体的右后壁,那个最薄的区域。
裂口不大,大概两厘米左右,但在主动脉的压力下,两厘米的裂口就足以在短时间內放出致命量的血液。
“吸净!”陆晨的声音突然提高了半个调。
不是慌张,是命令。
吸引器在他手上的位置精確到了毫米级。
他一边吸血一边用另一只手在血肿里寻找血管的走行。
他的手指在滑腻的组织中穿行。
这种环境下,眼睛能提供的信息已经非常有限了。
更多的判断来自於指尖。
外科之心的筋膜层解剖感知在此刻展现出了它的真正价值。
每一层组织的厚度、密度、纤维走向,都在他的指尖下转化为精確的信息。
五秒钟。
他摸到了第一根血管。
口径中等,搏动微弱但有,从瘤体的上缘偏左发出。
腹腔干。
“血管夹。”
他用一把带弹性的微型血管夹夹住了腹腔乾的起始段。
反向回流立刻停止了。
“第一根控制了。”
齐博文在对面用力吸著血液,给陆晨腾出操作空间。
他的手在抖。
不是怕,是紧张。
他很清楚,如果此刻陆晨的手指偏差一毫米碰到了瘤壁,那个两厘米的裂口可能会瞬间扩展到十厘米。
那就是不可逆的大崩溃了。
但陆晨的手没有抖。
一点都没有。
他的手指继续在血肿中探索。
下一个目標,肠繫膜上动脉。
cta上显示它被推到了瘤体的左前方。
但在这种满是血液的术野里,cta上的定位只是一个参考。
真正的位置需要手指去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