脾臟完全游离出来了。
陆晨把脾蒂上的血管一根一根地分离出来,用结扎线扎住,然后切断。
脾动脉远端、脾静脉、胃短动脉。
每一根血管的处理都乾净利落,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脾臟被整个切了下来,放进了標本袋。
术野清晰了很多。
现在能看到瘤体的全貌了。
那个巨大的假性动脉瘤就趴在胰腺尾部的上方。
瘤壁已经破了一个口子,周围全是血凝块。
而且正如系统提示的那样,瘤体確实侵蚀了胰腺尾部的被膜。
侵蚀的深度大约三毫米,肉眼可见胰腺组织发白变性的区域。
如果只切掉瘤体而不处理胰尾,这块被侵蚀的组织术后几乎一定会继续渗血。
“胰尾也要切。”
陆晨说了一句。
方远洲没有质疑,他从对面清楚地看到了胰腺尾部那块变色的区域。
“胰腺残端你打算怎么处理?”
“荷包缝合加闭合。”
陆晨的回答极其简洁。
他已经开始分离瘤体和胰腺尾部的粘连了。
这一步是整台手术最核心的部分。
瘤体和胰腺尾部之间的间隙非常窄,而且充满了新生的小血管。
稍有不慎就会撕破一根小动脉,出血会让本来就模糊的术野变得完全无法辨认。
陆晨的手在极窄的空间里移动著。
他的速度依然很快,但每一个动作的幅度都极小。
钳夹、切割、止血、分离。
四个动作循环往復,节奏感极强。
方远洲从对面看著陆晨的手,心跳开始加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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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得很仔细。
陆晨的每一个操作,从起点到终点,他都想看清楚中间的过程。
但他做不到。
不是因为角度不对,也不是因为视野被挡住了。
而是陆晨的手太快了。
他只能看到一个动作的开始和结束,中间那段精確到毫米的切割和分离,他的眼睛根本跟不上。
这不是他第一次看別人做手术。
在哈佛的时候,他在教授旁边站了三年。
教授的手术做得非常漂亮,动作优雅,节奏从容。
但教授的操作是“可以学的”。
你看清楚了,知道他为什么这么做,回去练习,迟早能做到类似的水平。
但陆晨的操作不是。
这个人做出来的东西,不是“比你做得好”。
是“你根本看不清他是怎么做的”。
这两者之间有本质的区別。
方远洲的手开始发抖了。
不是因为紧张。
他做了这么多年手术,手术台上的紧张感他早就学会控制了。
是因为他终於清晰地、无法逃避地意识到了一件事。
他和陆晨之间的差距,不是经验的差距,不是学歷的差距。
是维度的差距。
他在同一个维度上努力了十几年,达到了很高的水平。
但陆晨在另一个维度上。
那个维度,他连入口都找不到。
方远洲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拉回到手术上。
不管差距有多大,现在他是一助。
他的职责是配合主刀,而不是在手术台上走神。
……
陆晨已经完成了瘤体和胰腺尾部的分离。
整个分离过程中,出血量只有不到五十毫升。
在一个满是新生血管的狭窄操作空间里,做到这样的出血控制,方远洲此前从未见过。
接下来是胰尾的切除。
陆晨在胰腺体尾交界处做了切面標记。
他用的是直线切割闭合器,一次切闭完成。
闭合器钉合完毕后,他又用3-0的缝线在胰腺残端做了荷包缝合。
缝合完成后,他用纱布轻轻压了一下残端。
没有胰液渗漏。
他没有立刻鬆手。
而是保持压迫的状態,仔细地观察了大约十秒钟。
“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