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姑娘不认识,怎么会知道汤鸿是汤阁老的幼子?”金陵府学中甚少有人听说汤鸿的家世,裴矩和赵康也是在和汤鸿成为好友后才知道。
裴矩很確定,刚才他没跟谢珊珊说汤鸿的出身。
“听钱嬤嬤说过京师各达官显贵的情况,对汤阁老家事稍有了解。”谢珊珊没有撒谎。
钱嬤嬤的確说过汤阁老家中的事。
汤鸿並非汤阁老原配所出,是继室李夫人所生。
原配是汤鸿嫡亲的姨妈,为家中长女,是汤鸿母亲一母同胞的姐姐,十八岁嫁给当时还未中进士的汤阁老,可惜死於难產,留下两儿一女。
她去世那年,二十八岁的汤阁老中了进士,且是榜眼,直接进入翰林院为官。
李家如何捨得失去这样一位女婿?硬是逼著十六岁的小女儿嫁给姐夫做续弦,也不顾小女儿已有情投意合、正在谈婚论嫁的未婚夫。
当时两个小儿女已经行了纳采问名之礼,正择期纳吉。
李家悔了婚。
汤阁老本不欲娶妻妹做继室,李家就上门闹,哭诉年幼的外孙外孙女可怜,恐怕他们將来遭到后娘虐待打骂云云,又说只有亲姨妈才会善待他们,汤家只能捏著鼻子认了。
谢珊珊特別烦的那位高宗皇帝曾立下一个规定,男子续弦须得原配娘家同意方可娶进门,意为不弃原岳家。
若是李家不同意,汤家还真没办法给最出息的儿子续弦。
婚事虽然如李家所愿定了下来,但汤家藉口小李氏未满十八,硬是拖了两年,在这两年里的汤阁老自然不是形单影只,汤家以汤阁老在京城为官需要有人贴身照料为由,给他纳了一房妾,在小李氏入门前两年抱俩,生了两个儿子。
於是,小李氏一进门就有四个儿子一个女儿,还有一个被汤家称之为生子有功的宠妾。
在这种情况下,没人希望她再生儿子,均分家產。
可小李氏也不傻,原本的未婚夫在娘家悔婚后已然另娶,而自己未来的终身依靠只有自己亲儿子,绝非他人,硬是凭著温柔小意笼络汤阁老之心,一朝有孕,十月怀胎,生下唯一的儿子,也就是汤鸿。
小心翼翼地护著儿子长到三岁,还是差点没了命。
外人不知发生何事,钱嬤嬤没有细说,只知汤鸿痊癒后,李夫人就以回乡伺候公婆为由,带著儿子回江南老家,一边伺候公婆,一边抚育儿子,对京城中的事情一概不管不问,任由汤阁老原配与爱妾的儿子你爭我斗,她只教导儿子认真读书。
汤鸿很爭气,十六岁进学,二十一岁中举。
之所以五年后才参加乡试,却是因为其母觉得他太年轻,遂压了几年,只在府学读书。
汤鸿去年进京,今年参加会试,可惜千防万防,还是没有防住,考完会试第二场后吃错东西,腹泻严重,不能参加第三场考试,错失良机。
若是下一科再考,也为时不晚,可惜他没命参加了。
今年四月,汤家对外宣称说他失足跌下自家池塘,溺水而亡,实际上是被十来岁的原配长兄之子推下去的,在僕人帮助下用竹竿摁著汤鸿不让他冒出水面。
汤鸿在江南长大,水性极好,若非如此,绝不会溺死。
为了长子长孙,汤阁老最终选择包庇,只把帮长孙按压汤鸿的僕人交出去,判了绞刑,长子长孙什么惩罚都没有。
可李夫人不甘吶。
她好不容易养大的亲儿子,唯一的儿子就这么没了,岂容汤家继续和和美美?
她借著给儿子办理丧事的机会回京,在全家人的饭菜中下了剂量极重的砒霜,把汤阁老和汤阁老的儿子儿媳孙子孙女全部毒死,连同自己在內,一个不留。
其爱妾和爱妾后来生的女儿也未能倖免。
唯一的遗憾是,长姐之女早已外嫁,没有吃到她下的砒霜。
谢珊珊最佩服这样有恩报恩有仇报仇的女子,想到这里,决定救汤鸿一命。
虽然汤家几乎团灭让人大快人心,但让李夫人自己选择,她一定希望自己的儿子活著,好好地活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