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昭寧坐在马上,看见那柄刀朝自己压来。
太近了。
近得她甚至能看清刀锋上未乾的血。
马匹受惊长嘶,前蹄高高扬起。她身形被带得一晃,肩头旧伤猛地一扯,疼得眼前一阵发黑。
避不开。
也挡不住。
完了。
她竟真要死在这里。
可下一瞬,她心口又狠狠一撞。
哥哥。
她才刚找到哥哥。
他还在等她。
她死死扣住弓弦。
下一瞬,弦声骤响。
箭锋破空而出。
那一箭直直射入赫连驍持刀的右腕,箭头钉入腕骨关节,血珠猛地溅开。
赫连驍五指一僵,刀势终於偏了半寸。
可那刀势还是擦了下来。
锋刃贴著她心口斜斜劈下,割开衣襟,擦破皮肉。
冰冷刀锋压过胸前那一瞬,她甚至以为自己的心口已经被剖开。
只差半寸。
若她这一箭再慢一点,若赫连驍的手再稳一分,那一刀便会直接劈进她心口。
马匹长嘶著扬起前蹄。
沈昭寧半边身子被惯性带得往后坠去,险些从马上跌下。
她攥紧韁绳,指节泛白,唇色却一瞬间褪得乾乾净净。
长刀脱力坠地,砸在乱石上,发出刺耳一声响。
方承砚本该立刻压上。
可他竟僵了一瞬。
只一瞬。
他的目光落在沈昭寧胸前那道血痕上,像被什么钉住。
那血不多。
可再深半寸,她便已经死了。
方承砚喉间像被什么堵住,握剑的手指一点点收紧,指节白得嚇人。
下一刻,他猛地回身,一剑抵住赫连驍肩骨。
两名受伤的暗卫也强撑著扑上前,一个扣住赫连驍受伤的右臂,一个压住他的后颈,硬生生將人按跪在地。
赫连驍膝盖重重撞上乱石,肩背那道伤被这一压撕得更开,血一下浸透半边黑甲。
他喉间溢出一声闷哼,唇角也渗出血来。
可他仍旧抬头,看向沈昭寧。
那眼神森冷得像要將她活剐。
沈昭寧坐在马上,胸前衣襟被刀锋划开,底下只擦出一道浅长的血痕。
她刚喘过一口气,胸口那点冷意便又一寸寸沉下去。
最后只剩下恨。
方承砚喉结微微滚了一下。
“昭寧。”
“別叫我。”
沈昭寧声音哑得厉害。
方承砚眸色一沉。
沈昭寧盯著他,眼尾一点点泛红,却没有落泪。
“方承砚,我为你做了这么多。”
她抬手按住胸前那道血痕,指尖沾上一点湿意。
“可到了最后,你照样能把我送到赫连驍的刀下。”
方承砚握剑的手指骤然收紧。
沈昭寧一字一句问:
“我差点死了,你知不知道?”
方承砚喉间一紧,握剑的手指慢慢收拢。
“我知道。”
沈昭寧怔住。
方承砚声音低哑,却仍旧冷静。
“沈昭寧,这是为了我们的以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