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索震响的一瞬,所有人都看向了赫连驍。
他被卸了下頜,口中只能发出含混不清的低吼,双手被铁索反剪在身后,右腕还钉著沈昭寧那一箭。
可他竟猛地弓起身,硬生生撞开了按住他的暗卫。
锁链被扯得绷直。
方承砚回身,厉声道:
“按住他!”
暗卫刚扑上去,赫连驍便像根本不在乎肩背上的伤,整个人狠狠往马车外侧一撞。
半边身子瞬间暴露在火光之外。
沈昭寧握弓的手一紧。
不对。
他不是要逃。
方承砚也在这一刻反应过来。
“趴下!”
可已经迟了。
夜色深处,一点寒光破空而来。
那支箭来得又快又狠,几乎没有给人任何反应的余地。
“噗嗤——”
箭锋狠狠没入赫连驍胸口。
赫连驍整个人一震。
方承砚几步衝上前,一把扣住赫连驍肩头。
箭头入得极深,箭羽还在夜风里微微震颤。
赫连驍喉间发出一声破碎的低响,唇边很快涌出一线黑血。
方承砚手背青筋绷起。
名册是死物。
名字可以抵赖,印记可以偽造,暗號也可以推给死人。
可赫连驍是活口。
他一死,顾家与北狄之间那条线,便又多了一层遮掩。
偏偏这张活口,就在他眼前被人灭了。
方承砚死死盯著赫连驍胸口那支箭,眼底阴戾得嚇人。
只差一步。
就差这一步。
沈昭寧却已经抬起了弓。
她几乎是在冷箭射出的同一刻,循著箭路望向西北坡。
那一箭不是从正前方来的。
箭入胸口时,箭杆微微斜偏,放箭之人藏在坡后。
那里有一片枯枝。
夜色太深,几乎看不清人影。
可就在风声掠过的一瞬,她看见坡后有一截黑影极快地晃了一下。
贺岐。
沈昭寧扣紧弓弦,一箭破空而去。
那箭极快,直直钉向坡后黑影。
暗处传来一声闷响,那道人影肩头中箭,重重栽倒在乱石后。
“中了!”
一名暗卫脱口而出。
火光旁,眾人紧绷到极处的呼吸终於鬆了一瞬。
沈昭寧扣著弓弦的手也微微一缓。
她那一箭,的確射中了。
贺岐若被抓住,赫连驍虽救不回,可至少灭口之人还在。
只要撬开贺岐的嘴,这条线便不算彻底断掉。
方承砚没有说话,眼底那点杀意却稍稍压了下去。
很快,暗卫將那人拖了出来。
火光一照,沈昭寧眼底那点松意彻底没了。
那人身上披著贺岐的外袍,肩头正钉著她那支箭,身形也有七八分相似。
可那张脸,不是贺岐。
是个北狄兵。
而且早已经死了。
他的唇色发黑,脖颈处还有一道旧伤,显然不是刚刚才断的气。
暗卫脸色变了。
“是替身。”
火光旁刚落下的呼吸,像被这三个字生生掐断。
方承砚盯著地上那具尸体,指节攥得发白。
赫连驍死了。
贺岐却还在暗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