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连数日,铁意都在师父这里先上文化课。
往往是冯远声清晨稍作讲解,而后放铁意自行学习记忆。等他午后回来再考校时,便已经有个八九成的水准了。
这般下来不过几天功夫,十二正经与奇经八脉便尽数教完。
冯远声头两日还觉得分外愜意,讚嘆天公作美,待崆峒不薄。
他游歷四方授徒传艺,还从没有过如此轻鬆的教学体验。
然而过了几日他便不这么想了。
只因冯远声有一天早上突有外事,他未及讲解便被叫走,让铁意自己先按图索驥。
结果晚上回来时一验收,好嘛,跟平时也没什么两样。
冯远声心下暗嘆:这徒弟教得...轻鬆是轻鬆,就是忒有些没成就感了。
......
这一日午后,书房课堂上,铁意闭上双眼站在师父面前。
冯远声手持鞭梢,正在徒弟身上指指点点。
他先在左肩头一点,铁意即刻开口:“肩髎,属手少阳三焦。”
又在其右膝外缘一碰,铁意立时反应:“膝阳关,属足少阳胆。”
“好,下面可仔细了。”
冯远声说罢,手上劲道轻了五分不止,蜻蜓点水般在铁意脐上七寸一点。
“鳩尾,属任脉,击之冲肝胆、震心臟,致人血滯而亡!”
又点其腕横纹之凹。
“太渊,手太阴肺经之属,以內力冲之,阴止百脉,內伤气机。”
冯远声又绕在铁意身后,在项部枕骨下一掠而过。
铁意毫不犹豫道:“风池,属足少阳胆,击之轻则失明失聪,重则必死!”
“成了,睁开眼罢。”
冯远声退后两步,又换了一道法子。
他口述各穴各脉名称,令铁意一息之內务必指出其所在,任一不能有分毫迟滯。
铁意一一作答,並无分毫错漏之处。
如此连问了数十道,冯远声终於抚须頷首:“这般看来,你终於是全数贯通了。”
铁意抱拳道:“徒儿愚钝,仰赖恩师悉心传授。”
嗯——受用!
冯远声不禁露出一丝微笑:“如此,我也能放心教你本门正传的功夫了。”
铁意闻言,心中不由一阵激动,这几日他早就在想此事了。
刘帮主先前传《金蝉玉襠功》时,不过教了一道足少阴肾经便足够。
而师父此番將十二正经与奇经八脉一次悉数传下,如此隆重的前奏,真不知是要传授什么神功?
冯远声却是一声长嘆,招手道:“过来坐吧,既要传你武功,本派的渊源来由,也该与你分说清楚了。”
“原本是打算回去上过香再慢慢告诉你......”
只不过没想到你小子学东西这么快。
冯远声將这后半句话咽了回去。
他正色道:“本派开派祖师木灵子,乃是活跃在两宋交替之际、数国並立之时的人物。”
“他老人家原出身於西夏国,却醉心武道,別无世俗之念。一生广授门徒,布武天下,后创出七伤拳绝技,在江湖中享有盛名,乃是武林神话一般的高手。”
“木灵子祖师內力深湛,功参造化,寿至九十一岁,晚年在甘肃平凉崆峒山创立本派道统,供奉黄帝之师,上古仙人广成子。”
“道统初立时,祖师率眾弟子立典造册,將一身上下诸般武功记录下来,共计一百一十八门!”
“竟如此之多?”铁意惊讶道。
能创出这么多功夫,若都是江湖绝艺,岂不是比三丰真人还厉害?
“不错!”
提及祖师光辉事跡,冯远声容光焕发:“祖师学究天人,兵器拳脚暗器轻功,皆无所不通!”
“他老人家格外高寿,晚年旧国旧人已悉数歿了,於是隱居山上不理江湖琐事,一意钻研武道。
至其寿尽之时,本派传承武功经去芜存菁,已只有七十六门了。”
这个道理铁意晓得的,便如丐帮那名震天下的降龙掌法,便是在乔峰和虚竹手上从廿八掌精简作了十八掌。
讲到这里,冯远声忽然发出一声长嘆:“祖师羽化之前,才发现了一桩大大的难事——其座下弟子,竟无一人能將他传下的武功尽数学全!”
“其时天不假年,祖师也只能寄希望於后来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