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瑛等了片刻,探首问道:“恩师,怎的不见喜悦?”
冯远声长嘆道:“这等未经琢磨的美玉,只须稍加引导指点,便能擦去蒙尘,绽放出光芒万丈来。
若说偶然拾得一个,足叫人欣喜若狂的话,一下子將两个握在了手里,可就......叫人有些心神不寧了。”
“月满则亏,水满则溢,过犹不及,我怕本门福薄,承不起这等因果。若是因此叫这两个孩子中任意一个夭折了去,冯某万死难见崆峒派列祖列宗!”
祝瑛跪坐而起,叉手劝道:“恩师何必妄自菲薄?依弟子之见,必是祖师仙班显灵,方才降此福缘。恩师承祖师之志向,正该有天降大任,勇於担当之志,方不负祖师一片苦心吶!”
“恩师,本门的机缘到了!”
“一个三丰真人,便足以造就与千年少林並驾齐驱的武林泰斗;一个灭绝师太,便足以撑起峨眉派天下前三的门楣......如此英才已入彀中,何復犹疑啊,恩师!”
冯远声静坐良久,方才重重点头:“瑛子,我欲向空智神僧致歉辞行,暂且自这一潭泥水中抽身,你以为如何?”
“恩师高见!”
......
这一日午后,铁意亮出一身愈发精悍的肌肉,正顶著烈日在师父面前打拳。
其所演拳法招式严谨,气度森严,纵然只是练法动作,亦在一招一式间透出一股准狠直捷的慑人气势,端得是非同凡响。
鄱阳帮的沉浪拳与其相比,真可算是小巫见大巫了。
出拳不尚花巧,拳路直来直去,落点精准狠厉,拳风扫过处,连周遭浮尘都被激得四下翻卷,筋骨开合间有风声低鸣。
整套拳法演练下来,他额间汗珠顺著稜角分明的轮廓滚落,滴在地上转瞬便被暑气蒸乾,气息依旧绵长不乱。
“师父,您看如何?”
冯远声在阶上负手,点了点头:“尚可。这第三路的十二招三十六式,算你熟了。”
他將手中鞭梢在掌心来回击打,扬起下巴道:“两天没考你的第一路,打一遍来。”
“是。”
铁意答应一声再度开架,出手却打出一趟鬆柔绵长、放力击远的招式来。
只见他周身筋骨全然鬆开,肩不耸、肘不僵,动作行云流水,双臂如长鞭舒捲,轮转劈扫之间,劲力鬆柔圆活,浑然无拙態。
拳势舒展放远,手臂探出时绵绵延延,劲力透空而出,与方才所练全然不是一种风格。
“好,也算你过关。”
冯远声满意道:“今日便传你第四路。”
铁意奇道:“师父,这飞龙摩云手究竟有几路练法,怎地每一路都风格迥异,发劲全不相同?”
冯远声高深莫测地一笑:“知道厉害了?你还早得很呢!”
“飞龙摩云手號称一手化五手,兼容並蓄,包罗万象。本派以此为弟子入门之练法,便是要为弟子打下万方通玄之根基,將来才能有向更高处攀登的本事。”
“教你多少便练多少,莫问了。”
“不令筑基的弟子知晓终点何处,此乃神意门炼心的法子,亦是修行。”
“我先来將第四路打一遍,你且看仔细了。”
说著,冯远声便走到近处拉开架势,摆了个颇为紧凑的桩架。
他手臂探出,指尖离胸口竟只有一尺半之远,显然又是一路风格大相逕庭的招法。
正要动作时,祝瑛忽地自门外迈进,打断道:“恩师,有客人到。峨眉派贝锦仪师妹,前来邀请铁意、芷若、不悔三个孩子过府一敘。”
“贝锦仪?”
冯远声皱著眉头收了架势:“峨眉先前在此的人中没有这个弟子,难道是灭绝师太到了?可也不曾听说吶。”
天下正派第三的掌门人到此,按理空智神僧该唤齐所有人前去迎接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