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街巷里炊烟浮起,胡同口自行车铃叮噹,人声、市声、鸽哨声混作一团,鲜活得扎眼。
那种沉甸甸的老城筋骨,是他从前在画报里、银幕上,从来没能真正摸到的温度。
稍事休整,艾妃儿亲手为他理平衬衫领口,两人十指相扣,一道出了门。
“那位先生,真精神!”
“女士也端庄!可就这么牵著手走,是不是……太直白了?”
酒店前台几个年轻服务员,目光追著两人背影,小声嘀咕起来。
虽说如今不兴“牵手即流氓”的老规矩,但大庭广眾之下这般自然交握,还是让人心里微微一跳,觉得有点“过火”。
“人家可是香江来的!”
“尤其是那位纪先生——经理亲自分的房,还特意叮嘱:客气些,周到些,半点不能怠慢!”
“我亲耳听见的!说这年轻人是香江首富,身家几百亿!”
“真的假的?几百亿?那岂不是比国库还鼓?”
“可不是嘛!这次来的,个个都是香江鼎鼎有名的老板,是应我们正式邀请,来谈投资、办厂、落地生根的!”
閒话如潮,此起彼伏。
那时节,香江於他们而言,仍是一片雾里看花的所在。
有人说那里遍地黄金,挣得快、花得爽;
也有人皱眉摇头,讲那边资本横行,工人苦似牛马,连骨头渣子都要榨乾。
眾口纷紜,莫衷一是。
这种隔膜与想像,直到九七年之后,才一寸寸淡下去。
……
国宾馆。
欢迎晚宴,就设在此处。
香江考察团成员,正陆续抵达。
招商一线的干部们大多提前到场,打算藉机跟各方搭上线、混个脸熟。
粤省来的几位领导尤其积极。
千里迢迢赶过来,图的就是近水楼台、先机在握。
纪枫一行刚进门,立刻被围拢上来的人群迎住。
“你们这排场可真不小!考察团压轴到,欢迎宴上直接坐主桌c位!”
香江李家的李兆吉笑呵呵凑近,语气轻快,话却像裹了砂纸。
李佳成垮台后,“双李”只剩他独撑门面;英资势力退潮,他顺势吞下不少盘子。
彼此没撕破过脸,但生意场上磕碰不断。
香江富豪圈里,他带头对纪枫这拨人冷眼相待。
郑玉铜眉峰一压,目光沉下来,直直盯向李兆吉。
这是什么场合?
当著满厅人的面阴阳怪气,打的什么算盘?
话还没出口,一阵沉稳有力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几位肩章金星灼目的將军,大步跨进宴会厅。
全场骤然安静。
这种政商联谊场合,本不该有军方身影——他们向来不沾这类饭局。
可今天,他们来了。
领头那人,更是刘总指。
真正手握重权的军中统帅!
他的出现,让所有人呼吸一滯。
“那位,是纪枫纪先生吗?”
刘总指环视一圈,声音洪亮,穿透全场。
眾人齐刷刷扭头望向纪枫。
李兆吉也眯起眼,略带惊疑地打量过去。
“是我。”
纪枫上前一步,应声答道。
见他出列,刘总指明显怔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