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瑞金心里头“咯噔”一下。
他急迫地拿过一份,低下头认真地看了起来。
越看,心越沉。
越看,脸越白。
越看,额头的冷汗越多。
最后一页还没看完,他的脸已经彻底白了,白得像纸。
额头上的汗珠子啪嗒啪嗒往下掉,手开始抖,身体不自觉地在打摆子。
这他妈上面写的怎么都是王家的问题?
汉东油气集团与王家的利益输送、王家的亲属在企业中的违规任职、王家的资金往来记录——每一条都指向王家,跟他妈的王建国没有任何关係。
而他自己,沙瑞金,是王家的女婿。
他刚才说什么来著?“不管涉及到谁,都要一查到底”?“出了问题我担著”?他这不是大义灭亲吗?他这是把自己家的底裤都翻出来给人看了!
侯亮平在旁边还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凑过来,狗腿地问了一句:“沙书记,您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
沙瑞金听到他的声音,猛地转过头,死死的盯著他。
那眼神,像要吃人。
侯亮平的笑僵在脸上。
沙瑞金忍无可忍,抓起手里那份卷宗,狠狠地砸在侯亮平脸上。
“啪”的一声,纸张散了一地。
“傻b!”沙瑞金不顾一切地怒吼,声音大得整栋楼都能听见,“把这个傻b,给我拖出去毙了!”
他抬起脚,狠狠一脚踹在侯亮平身上。
侯亮平被踹得一个趔趄,往后倒去,撞翻了旁边的椅子,狼狈地摔在地上。
白秘书在沙瑞金失態扔文件的时候就已经冲了过来,但还是晚了一步,沙瑞金那一脚已经踹了出去,他从身后死死抱住沙瑞金,声音都变了调:“书记!冷静!冷静啊!”
他现在真恨不得给沙瑞金两个大耳光,你至於吗?当著全常委的面打人?这不是找死吗?
其他人都微笑著看著这一幕。
没人上前拉架,没人劝解,都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像在看一出精彩的舞台剧。
李达康笑得最欢,小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孙连城捂著嘴,肩膀一耸一耸的。
高育良已经重新戴上了眼镜,好像怕看不清似的,那嘴角的笑容怎么都压不下去,他甚至失態的笑出了声音。
沙瑞金被白秘书从愤怒中叫醒,大口大口地喘著气,胸口剧烈起伏。他停了手,站在原地,沉默了好几秒,像是在调整呼吸,又像是在给自己做心理建设。
他不敢转头看向眾常委,他知道他们一定在狠狠的嘲笑,他只敢用余光扫了一眼。
就一眼。
他看见的是一张张笑的通红的脸,一双双看热闹的眼睛,他看到了笑出声的高育良,他看到了李达康笑的眼睛都看不见了,他甚至看到了田国富,在那一边摇头一边无声的大笑。
沙瑞金眼前一黑。
身体往后一仰,“扑通”一声,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还好白秘书眼疾手快的接住了。
会议室里乱作一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