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著,伸出手,拍了拍王建国的手背。
那动作很轻,但王建国觉得像被烙铁烫了一下。
“放心吧,到了咱们这个层次,没人会拿这种问题说事的,这样会坏了规矩。”高育良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老师这么多年,这官也不是白当的。这汉东政法这一亩三分地,老师的学生,这没有八百也有一千了,或许更多,多到老师都记不清了,这汉大帮啊主观上可以有,也可以没有,但客观上他一定是存在的,而且是一股不容小视的力量。”
他淡淡地微笑著,脸上依旧是那副儒雅隨和的模样。眼镜片后面的眼睛里,透著一种过来人的从容。
但王建国此时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了。
他一直以来依仗的都是前世的记忆,以为看透了每个人的命运,就能掌控全局。可现在被高育良这么一点,他才惊觉,他看似隱秘的举动,或许早就被有心人发现了。
高育良的意思很明白:我守规矩,但如今这种局面了,別人未必会守规矩。
同时,他也在展现自己的实力,政法系统里数不清的学生,这才是他真正的底牌,以此来达成更深度的合作。
王建国沉默了。
高育良见他不再说话,站起来,整了整衣领。
他没有急著走,而是像当年在课堂上那样,背著手,在办公室里踱了两步,声音里头带著几分感慨,也带著几分教诲。
“中国的改革开放,可以说是浩浩荡荡,每个人都身处洪流之中。期间,有很多人凭著自身的努力,或者说是幸运,站在了潮头之上,这潮头之上是风光无限,诱惑无限,也风险无限,就看你如何把握了。”
他顿了顿,转过身看著王建国。
“看未来远不如看过去要来得清楚,激昂和困惑交织在每个人的心中,所以说,要留一份敬畏在心中,看別的可以模糊,但看底线一定要清楚。”
高育良不知何时走了。
王建国一个人坐在沙发上,看著茶几上那杯已经凉透的茶,陷入深深的沉思。
这段话他当然听过,前世的他甚至可以背诵下来,只是今天再听,有种如雷贯耳的感觉。
与此同时,医院的特护病房里。
白秘书来到病床边,看著沙瑞金红润的脸,心里头七上八下的。
他知道他装晕,他也知道他知道他装晕。
但戏得演下去。
房间里终於安静了,来看望的人陆续离开了。
刚才常委会上那一幕还歷歷在目,沙书记当眾打人,然后晕倒,这传出去可怎么得了?
白秘书嘆了口气,正准备出去倒杯水,忽然听见床上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他转过身,看见沙瑞金睁开了眼睛。
“沙书记!您醒了!”白秘书忙上前,装出几分惊喜的道,“我去叫医生。”
“回来。”沙瑞金赖的装了沉声道,“把手机给我。”
白秘书愣了一下,隨即反应过来,拿出手机,双手递过去,然后识趣地退出了病房,把门带上了。
沙瑞金接过手机,靠在床头,深吸了一口气,拨了一个號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