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书小说

最新地址不迷路:www.xbiqugu.com
香书小说 > 这个学霸疑似巨额知识来源不明 > 第93章 用游標卡尺量山

第93章 用游標卡尺量山

却让顾南舟原本只是震惊的脸庞上,慢慢爬上了一层近乎惊悚的明悟。

因为江临刚才说的这三句话,如果把主语换一下,换成离散几何与铺砌理论的专属语言,就是另一套令所有数学家浑身发抖的东西。

如果两个局部边界未来的延展方式和约束条件等价,它们就可以被归入同一类超砖。

如果某种局部的拼贴方法,在向外延展一圈时,必然在边缘產生无法闭合的死角,那么它就是一个死路。

你必须在局部邻域和边界延展上证明——它不可能参与任何合法的、覆盖全平面的铺砌。

这不是排序和砖的关係。

这是两个看似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在最底层的抽象逻辑上,共用著同一套骨架。

陈彦也慢慢听懂了。

他盯著那几页笔记,炙热的目光仿佛要在纸上烧出一个洞来。

“所以你从头到尾,都不是在找砖。”

“我一开始不是。”江临坦然承认。

“那你到底在找什么?”陈彦的声音近乎呻吟。

“找一种数学语言。”江临抬起眼眸,目光深邃得像一台没有感情的精密仪器,“我需要一种语言,能够清晰地说明,为什么那些有限的,只存在於局部的微小约束条件,在向外扩展到很大、甚至扩展到无限的尺度时,依然具有绝对的强迫性。”

顾南舟接过话,他的声音比刚才低沉了许多,仿佛胸腔里压著一块巨石。

“所以,顺著这个逻辑,你查到了tiling(铺砌理论)。”

“嗯。”

“为了解决状態替代和规模放大的问题,你再查到了substitution(替代系统)。”

“嗯。”

“最后,你不可避免地撞到了这个领域的终极问题,你查到了 monotile(非周期单砖问题)。”

“对。”江临点点头。

这一刻,逻辑闭环。

顾南舟没有再问下去,他颤抖著手,把笔记本往回翻。

开始以一种全新的视角,审视这本笔记本上的內容。

明面上,他看见的是一页页草图,实际上,那属於人类智慧跨越学科鸿沟的实证录。

最开始,是计算机科学的圆圈和有向箭头。

中间,是代数结构的等价状態合併表。

再往后,线条开始扭曲,变成了一块块被画成极其不规则的齿状边缘的几何轮廓。

那些轮廓还很粗糙,带著强烈的工程学审美的粗暴感。

有些多边形旁边,用红笔写著:dead。

有些形状相似的区块旁边,被圈在一起,標註著:same class。

还有一些几个形状咬合在一起的组块,旁边用惊嘆號標註著:forced larger block。

这些绝对不是数学系正统教科书里会使用的正式数学符號。

没有同调群,没有流形,没有代数数论。

但顾南舟已经完全看懂了它们的意思。

死路, 同类, 强迫成更大的块。

这哪里是一个数学初学者在画砖。

这是一个工程师,一个物理学家,试图把他写出来的搜索器里庞大而抽象的状態剪枝逻辑,硬生生地用二维平面的物理边界给画出来。

顾南舟猛地抬起头。

“草稿纸上的那块十三边形,就是从这些算法的边界状態图里,自己长出来的?”

“是。”江临回答得很篤定。

“它绝对不是你从penrose(彭罗斯)的风箏与飞鏢铺砌,或者任何已有的aperiodic set(非周期集合)里,反推或者修改出来的?”

“不是。”江临摇了摇头,语气里带著些许对这种低效方法的否定,“用已有的集合反推,会陷入先入为主的几何直觉陷阱。而且……”

他顿了一下。

“我今天下午,才第一次系统地看这个问题。”

c216再次陷入了死寂。

这一次,连窗外风吹树叶的声音都仿佛被抽乾了。

一个下午。

第一次系统看。

然后,利用算法状態空间的具象化,画出了一块极具潜力的候选单砖。

这句话如果单独拿到任何一个国际离散几何的学术会议上听,都会被当成无药可救的疯话。

会被保安直接请出场外。

可现在,桌上的这本黑色笔记本,把这句疯话变得无比真实,真实到令人毛骨悚然。

因为顾南舟和陈彦,亲眼看见了那条路。

它不是从单砖问题本身出发的。

它从五个数字的排序出发。

从一个在底层硬体里,每秒钟会被调用几千万次的小动作出发。

从算法状態的指数级爆炸出发。

从如何提前砍掉死路,並用绝对的严谨证明自己没有砍错出发。

一路横衝直撞,硬生生地撞到了局部规则如何强迫全局结构这个纯数学的南墙上,並且在墙上砸出了一个大洞。

顾南舟又翻到了夹在笔记本中间的那张大號方格纸。

那是江临做的局部邻域表。

表格里的几列,简直和江临刚才说的mpsv0.2算法目標形成了完美的镜像对称。

local patch(局部拼块)——对应算法里的当前状態(state)。

valid(是否合法)——对应正確性判定(validity check)。

forced metatile(强迫归属的超砖)——对应状態合併(state merging)。

dead end(死胡同)——对应算法剪枝(pruning)。

顾南舟忽然觉得,这背后的意义,比一个研究了三十年铺砌的数学老专家,在灵光乍现中苦思冥想终於解出来这个答案,更让人感到头皮发麻。

这个学生根本不是衝著解决爱因斯坦问题来的。

他没有那种纯粹数学家对几何对称性和美感的病態追求。

他是被一个完全不同领域的工程瓶颈给逼到了绝境,为了突围,被逼到了同一个数学结构面前,最终硬是用暴力却精妙的手段,把全局的无限信息,死死地摺叠压缩进了一块小小的局部规则里。

在排序网络里,这种做法是把全局的排序正確性,巧妙地藏进一串局部的两两比较交换的动作中。

在离散铺砌里,这种做法是把无限平面的非周期性,硬生生地刻进一块砖的那几道凹凸不平的几何边界里。

底层逻辑,是完全同一件事。

而一双从来没有被传统铺砌理论训练过,因此也从来没有被它的成见,它的公理,它歷史上的失败案例所束缚过的眼睛,从学科的侧门,以一种最不讲理的方式,撞了进来。

这反而比一个在这个领域里泡了二十年的专家解出来,更让顾南舟感到一种直击灵魂的惊嘆。

半响,他心血来潮地问道:“你这套搜索器,能不能拿出来看看?”

这句话一出口,旁边几个学生都抬起了头。

江临点头:“可以,都在我的电脑里。不过现在的版本还很弱,没有经过大规模集群的並行化处理,只能处理很小规模的问题。”

“弱不弱另说,我现在更想知道,你到底是怎么把一个小问题,压成一套可以迁移的方法的。”

……

九分钟后,c216的门被猛地推开。

由於用力过大,门板狠狠地撞在墙上的限位器上,发出一声闷响。

陆知行几乎是衝进来的。

他身上还穿著物理实验室里那种灰色的防静电工作服,甚至连口袋里的雷射护目镜都没来得及掏出来。

额角上掛著一层薄薄的汗水,呼吸粗重。

进门第一眼就是找江临。

確认这个学生好端端地站在那儿,紧绷的神色才稍稍放鬆了一点。

之后才迅速调整状態,將目光落到了那个满脸复杂情绪的中年人身上。

他快步上前,伸出手。

“顾教授,你好,我是物理学院的陆知行。”

“陆教授你好。”顾南舟握住他的手,力度很大,大到让陆知行感到诧异。

打过招呼之后,顾南舟没有任何寒暄,也没有半句客套。

他直奔主题,毫不迟疑也不含糊地,將刚才这半个小时內发生的事情的来龙去脉,像倒豆子一样说了一遍。

从江临在黑板上纠正拓扑错误,到拋出排序网络的概念,再到用算法剪枝逻辑推导边界。

每说一句,陆知行的眉头就跳动一下。

说完之后,顾南舟將那张刚刚被他像保护绝密文件一样收进文件夹里的 a4 纸,又重新抽了出来,小心翼翼地摊开,放到陆知行的面前。

纸上画著一个线条生硬,毫无美感可言的怪异十三边形。

它看上去就像是被人粗暴地压扁,然后又用力拧了一把的產物。

在旁边,是那张摺叠的方格纸。

几十种顶点邻域的拼接可能,合法性(validity)、强迫归属(forced rules)、死亡条件(dead end conditions),被江临用极度理性的笔触,列得整整齐齐。

陆知行看不懂这块砖。

至少第一眼,从数学专业的角度,他完全看不懂。

高稳定光测量,法布里-珀罗干涉仪的光路漂移,高真空环境下的机械应力迟滯,极低温条件下的热循环噪声……

这些东西他熟得不能再熟,闭著眼睛都能写出误差微分方程。

但是,离散几何、替代系统、局部匹配规则、非周期铺砌……

这不是他的领域,连公式符號看起来都像天书。

可是,他看不懂砖,却看得懂顾南舟的表情。

眼前这个男人,是一个在一线高校里拿到长聘教职的数学副教授。

这种在纯数学领域里熬出来的人,骨子里都带著一种对逻辑的极致傲慢。

这样的人,绝对不会因为一个外系学生隨手在纸上画了个奇形怪状的多边形,就把人火急火燎地从物理楼叫过来。

更不会在电话里,用那种仿佛在处理某种极度危险的爆炸物的措辞,严肃地说你这个做导师的,最好第一时间在场。

那是发现了一座未被开採的金矿,生怕被別人抢走,又生怕金矿自己塌了的眼神。

陆知行张了张嘴。

他当然知道自己这个掛名弟子很厉害。

却万万想不到,这个在工程物理领域很厉害的学生,还能將自己的方法论原封不动地搬到了一个他完全陌生,甚至连很多数学家都望而却步的纯基础理论领域。

用来切分一块砖。

而且极可能就是那块所有人都在找,却没人能真正找出来的砖。

如果证实,它就是那个被数学界找了半个世纪的一块砖。

陆知行又看了看旁边神色平淡到仿佛只是做完了一道课后习题的江临。

自己过去对这个学生的所有评价和判断,还是过於低估了。

自己可能仅仅看到了他庞大体系在某一个特定维度上的局部投影。

物理直觉极好。

工程基本功扎实得离谱。

对误差链和系统冗余的嗅觉敏锐到了极点。

这些词汇本身在这个学生身上都得到了完美的印证。

但现在看来,它们太小了。

格局太小了。

这就好像一个人拿到了这个世界上最锋利的切削刀具,物理学院以为他只是个顶级的钳工,能切出最平整的零件。

但实际上,这把刀具在切削物理参数的时候,和它切削计算机算法状態,切削纯数学拓扑空间的时候,根本没有任何区別。

万物在他的眼里,都是可以被有限状態压缩和误差链逼近的几何结构。

陆知行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过去以为自己在帮忙培养一个未来的实验物理学家。

但现在他意识到,这简直就像是拿了一把游標卡尺,去试图量测一座连绵不绝的巨大山脉的阴影。

“顾教授。”陆知行抬起头,眼神已经恢復了一个pi该有的果决和护短,“既然我到了,那么现在我们可以谈谈,关於这块砖的验证进度,以及保密和署名问题了。”

『记住本站最新地址 www.xbiqugu.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