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野在伤口最低处,用火焰消毒过的铜针挑开一个小口。
再把灯芯草塞进伤口里。
让深处积液能持续外流。
然后用煮过的软兽皮覆盖在创面上轻轻固定,没有绑紧,留著透气的缝隙。
做完这一切,林野才直起腰。
此时他的后背已经完全湿透。
低头看著草根。
对方的呼吸逐渐变得平稳,肩膀虽然肿胀,但伤口不断坏死的情况已经停住。
林野把军刀冲洗一遍,声音沙哑,带著些许庆幸,“还好及时处理……”
隨后转身推开木屋门,脚步有些虚浮。
门外已经围满人。
看到林野出来,所有人目光都看过来。
草叶也从木屋里跟出来,兽皮衣沾著血和盐水的痕跡,头髮乱糟糟地贴在脸颊上。
林野低头看著她,声音放轻。
“草根活著,现在让他好好休息。”
闻言。
草叶膝盖一软,整个人差点向前栽去。
林野伸手抓住她的肩膀。
草叶没有倒下,抓著他的袖子,把脸埋进那片沾著血渍和汗味的兽皮里。
肩膀剧烈地抖动,低声抽泣。
“谢谢……”她的声音含糊不清。
草部落的几个人齐齐躬身,最年长的那个声音发颤:“火部落的巫……您救了首领的儿子,我们——”
“不,是我的错,我没想到那群人居然会动手,而且也是我把他们带过去的。”
林野打断他们。
隨后轻轻拍著草叶的后背,等哭声稍微平缓,才把她交给青果扶著。
抬头看向草甸的方向。
夜风从河谷口灌进来。
吹得篝火堆里的火星四散飞溅。
林野的眼睛被火光映得发亮,但那里面没有温度,只有让周围人下意识屏住呼吸的寒意。
“这件事,”他的声音砸在夜色里,“不会就这么算了。”
人群后面,风羽靠在哨塔的阴影里,手里无意识地转著拋石索。
听到林野的话。
手指猛地一停,脸上没有平日的意气。
“巫……”风羽垂著脑袋走到林野面前,神色失落。
“如果弓没被我弄断,我肯定能一箭射死那个领头的,就能——”
林野摇摇头,伸手按在对方的后颈上。
“你当时没有弓,但还是站在我面前,已经做了该做的事。”
接著,手指微微收紧,让风羽抬起头。
“而且,听好——
如果当时真干掉他,我们会被拖在草甸那边缠斗,没人能背著草根跑回来,这样他才真的死定了。”
风羽眼眶泛红,死死咬著后槽牙点头。
林野鬆开手,声音沉下去,“把弓做好,下次用得上,但现在……不用想那么多。”
风羽站在原地,胸膛起伏了几次,最终重重地点了一下头。
……
眾人散去时,夜已经很深了。
草叶不肯去睡,抱著那件鞣製的软皮衣蜷在草根床边的兽皮褥子上。
青果给她盖了块兽皮毯子,曦火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最终没说什么,轻轻带上了木屋的门。
火部落渐渐安静下来。
只剩下哨塔上偶尔传来的脚步声和来福在洞穴口趴著的粗重呼吸。
林野没有睡。
安静站在围墙阴影里面。
默默凝视夜空许久许久。
人救回来了。
可为什么……
胸膛那团火非但没有熄灭,反而越烧越烈。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
在夜风里凝成白雾,又迅速消散。
脑海中隱约间闪过无数画面。
那是上辈子在博物馆、纪录片、资料本里见过的……
文明发展过程,杀戮和防御的结晶。
无数冰冷的记忆轮廓不断沉浮。
隨后,他转身走向自己的木屋。
扯来一块石板。
用炭条在上面重重划下第一道痕跡。
他画得很慢,很用力。
那些轮廓渐渐在石板上成形,又被推翻,重画,再推翻。
沙沙。
沙沙沙。
声音持续整整一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