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里是借调,哪怕只是三个月,也足够让一个基层干部换一套看问题的坐標。
但借调毕竟是借调。
三个月以后呢?
课题结束,拍拍屁股回安南?
还是省里觉得好用,继续留?
中间变数太多。
省里机会大,规矩也多,水面看著平,底下未必不深。
一个县府办副主任,去了省委政研室,別人表面客气,心里怎么想?
“哦,红星厂那个年轻人。”
听著像夸,往后加半句,也能变味。
再说市里。
安南在天府市下面,陈远山、李强都在。
真有工作调整,人际关係找一找,总比去省城两眼一抹黑强。
王超贤把手搭在长椅边上,手指敲了两下。
“怎么不说话?”苏蔚来偏头看他,“你刚才那个表情,像是在算帐。”
“確实在算帐。”
“算什么?”
“算自己值多少钱。”
苏蔚来没忍住笑:“王主任现在这么现实了?”
“没办法。”
王超贤说,“县里穷惯了,什么都得算。人也一样,放在哪个位置,能干多少活,会惹多少麻烦,最后谁来兜底,都得算。”
“那你想去吗?”
王超贤看著江面:“还没想好。”
“说真话。”
“真没想好。”
王超贤说,“去省里,平台高,能看见更多东西,也能学到怎么从省级层面看问题。可去了之后,是参与课题,还是天天改稿子,谁说得准?留在安南,把红星厂彻底落地,稳是稳,可机会也不是天天有。”
“你要去省里,我支持你。你要留安南把红星厂收尾,我也支持你。”
苏蔚来看著江面,“但你別什么都一个人扛。工作也好,麻烦也好,能说的跟我说一点。”
王超贤没有马上回答。
有些事,比如刘曼和方文彬,他还不准备告诉她。
不是不信任,是这件事牵扯到苏家,牵扯到周玉兰属意的人选。
现在说出来,只会让她夹在中间难受。
但苏蔚来这句话,他听进去了。
他点头:“以后能说的,我不瞒你。”
“不能说的呢?”
“等能说的时候再说。”
苏蔚来偏头看他:“你们体制內连谈恋爱都要分保密等级?”
王超贤想了想:“至少得有个內部掌握。”
苏蔚来气笑了,抱著花站起来:“走吧,內部掌握同志,请我吃饭。”
“想吃什么?”
“贵的。”
“能不能走群眾路线?”
“不行。”
苏蔚来往前走,“今天我要走高消费路线,考验一下你这个未来可能被借调干部的財政承受能力。”
王超贤跟上去:“先声明,我个人財政没有三方共管。”
“那正好,我来监管。”
................
中午。
两人在沿江路一家菜馆吃饭。
菜上齐后,王超贤给苏蔚来盛了一碗汤。
“尝尝,这汤熬得够火候。”
苏蔚来喝了一口,点点头。
“是不错。”
正说著,苏蔚来的手机响了。
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
动作停住了。
屏幕上闪烁著两个字:陈秘书。
王超贤敏锐地捕捉到了她表情的变化。
“家里电话?”他轻声问。
“我舅舅的秘书。”
苏蔚来深吸了一口气,按下接听键。
“喂,陈秘书。”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温和且极其客气的声音。
“蔚来啊,没打扰你休息吧?”
“没有,陈秘书您说。”
“周省长让我问你,晚上有没有安排?”
“老爷子那边说好久没见你了。”
“今晚家里吃饭,周省长让你务必过去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