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这个是护肤品,精华液洗完脸擦,面霜早上晚上各一次,眼霜用指尖点著抹,您別省,用完再买。”
王芳把礼盒捧在手里,盒面上的香奈儿標誌在吊灯下反著光,她低头看著標誌半天没说话,然后用手背轻轻擦了擦眼角。
陈明把深灰色fendi公文包放在父亲面前。
“爸,这个包给你开会用,里面装电脑,外面装文件,电话本放侧袋,跟你那辆车的顏色一样。”
陈建国把公文包拿起来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
他拉开锁扣,打开內袋,把茶几上那本翻烂了的电话本放进去,又把党章放进去,再把自己的老花镜放进去,然后他看到了锁扣下方那三个烫金字母——c.j.g。
他把公文包合上,手指在锁扣上轻轻按了一下,锁芯弹开的声音清脆利落。
“这包结实,能用一辈子。”
“那就用一辈子。”
陈明把华为笔记本从公文包里抽出来打开给他看。
“爸,这个是电脑,字大,声音大,键盘防泼溅,你以后写提案、看文件、视频通话都用它,人大代表开会也要用电脑的。”
陈建国戴上老花镜,对著屏幕看了好一会儿。
他伸出手指在触控板上轻轻划了一下,光標动了,“这个能跟村里会计的电脑连上不?”
“能,回头我让霞霞教你开视频会议。”
王芳在旁边插嘴,“你爸上次去镇上开会,人家年轻人全用电脑记笔记,就他拿个本子记,回来念叨了好几天,说你儿子给你买的那个什么手机打开能当平板用,那个字大,我说那是摺叠屏,他说他不懂。”
王芳把lv托特包背在肩上在客厅走了两步,转身问陈蕊好不好看,陈蕊说你背著这个去买菜,整个漯河的菜市场大妈都要问你哪里买的。
王芳笑著把包放在沙发上,把那套香奈儿礼盒端端正正地摆在行李箱最上层。
她说这瓶擦脸的她得省著用,回头村里谁家娶媳妇她再擦,陈建国把电话本从旧公文包里抽出来,一页一页翻著,把那些写了多年的电话號码逐条抄进新电脑的通讯录里。
老支书对新电脑的键盘起初还有点不適应,食指悬在按键上方犹豫了片刻,但新键盘键程短而清晰的回弹让他很快放鬆下来,手指在拼音字母之间缓慢地挪动,偶尔按错了就退回去再按。
通讯录建好之后,他把旧公文包拿到阳台上,从里面掏出几十年的旧证件——退伍证、党费证、早年村支书任命书的塑封套,全部一个一个转进fendi的內袋里。
转完之后他把旧公文包放在椅子上,拍了拍新公文包,说了句“这个皮子比我在部队时用的枪套还软”。
陈霞从二楼跑下来,手里举著手机。“爸!妈!你们猜我哥给你们买的东西一共花了多少钱?我刚在网上查了价格,那个包,那个电脑,还有那套化妆品……”
“霞霞。”陈明打断她。
“你上次在酒店被爸训了不够?”
陈霞把手机往背后一藏,吐了吐舌头,“我没说,我什么都没说。”
王芳把行李箱合上,走到陈明面前。
她抬手帮他把领口上一根掉落的头髮拈掉,手掌顺著他的肩膀拍了拍。
“明明,妈下午就走了,冰箱里给你包了饺子,够你吃半个月,晚晚你多看著她,別让她老熬夜改教案。”
“妈,我知道。”
“你知道啥,你上次说六一回老家,是不是真的要回来?”
“真的,六一回去,看看莲花镇的麦田,给三叔公过寿。”
陈建国拎著新公文包从阳台上走进来。
他走到陈明面前,把公文包放在茶几上,伸出手在儿子肩膀上按了一下。
不是拍,是按,手掌的温度隔著一层衬衫传过来,粗糙但暖和。
“六一回老家,记得给赵厂长打个电话,他上次问你好几回了。”
“好,我一定打。”
下午两点,两辆埃尔法从纯水岸驶出,开往宝安机场,王芳坐在后排,怀里抱著那只lv托特包,包口露出一截用保鲜袋裹著的芝麻酥饼,那是她早上刚烤的,说带给林晚的母亲尝尝。
陈建国坐在她旁边,膝盖上搁著那只深灰色fendi公文包,老支书把公文包放在腿上,手指在锁扣上无意识地摩挲著,嘴角微微上扬。
车窗外纯水岸的湖面在午后阳光下泛著细碎的波光,那架珍珠白的直升机安静地停在停机坪上,牌楼的四个金字在后视镜里渐渐缩小。
陈明和林晚站在牌楼下面目送车队驶远“六一回老家,记得带我去看麦田。”
“你公开课调好了?”
“调好了,我跟我爸说了,他说他也要去。”
“看麦田?”
“看麦田,他说他在深圳住了这么多年,没见过中原的麦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