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旭站在陈煜旁边,像个刚入学的小学生面对班主任,不好意思地低了下头,耳根有点发红。
陈明让陈管家把他从漯河带来的特產分装好,是王芳亲手做的芝麻酥饼用保鲜袋裹了好几层,隔著袋子都能闻到那股焦香,自己家里种的小麦磨出来的麵粉,还有陈舒送的那罐花生糖。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张老的电话,铃声刚响两声就被接起。
“张老,我回深圳了,晚上去您那坐坐,带了些老家特產,您忙不忙,晚上我去你那喝茶。”
电话那头传来张仰松爽朗的笑声,背景里隱约能听到电视新闻的声音:“阿明,你回来得正好,晚上过来,我让保姆泡壶好茶,上次你带的那个信阳毛尖,我分了一半给老孙,他念叨到现在,说那是他喝过最乾净的茶。”
晚上九点,张仰松家的客厅里茶香瀰漫,紫砂壶嘴倾泻而下,沸水冲入,茶叶在壶中翻滚舒展,陈明把芝麻酥饼、高筋粉和花生糖一样一样摆在茶几上,像是在摆放某种庄严的仪式。
张仰松没有先喝茶,而是先拿起了那袋芝麻酥饼,隔著保鲜袋凑近鼻子闻了闻,眼角的皱纹舒展开来:“你妈的手艺,上次在金翠轩我就说了,比深圳那些五星级酒店的甜品好,那玩意儿甜得发腻,吃一口顶半天,你妈做的这个,酥而不散,甜而不齁。”
他放下酥饼,身体往沙发扶手上靠了靠,目光越过裊裊茶烟,落在陈明身上:“阿明,你回漯河这一个多月,动静不小啊,时光咖啡河南首店开业,舞莲麵粉厂的供应链金融平台上线,你堂姐从超市收银员变成了店长,现在又把你在麵粉厂的同学都带到了深圳。”
陈明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张老,这些事您怎么知道的?”
“老孙跟我说的。”
张仰松抿了一口茶,茶汤清亮,“他说你父亲给他打了个电话,说你帮老家好几个年轻人安排了工作,把堂姐和同学都带出来了,你父亲在电话里,声音都是飘的,那种骄傲藏都藏不住。”
老人把茶杯放在茶几上,发出一声轻微的磕碰声:“你提拔店里小苏的时候我就说过,你这个人有个最大的优点,你起来了,身边的人也跟著你一起起来,你这趟回老家,不只是回去看麦田,你是回去接人,接你堂姐,接你同学,你这是在织网,一张用情义织起来的网。”
陈明放下茶杯,看著杯底残留的茶渍:“张老,我做这些事不是因为什么高尚的理由,就是觉得,我现在起来了,他们还在下面,能拉一把,就拉一把,要是有一天我摔下来了,下面有人托著,也不至於摔得太难看。”
张仰松哈哈大笑,笑声震得窗外的树叶似乎都在颤动,他靠在沙发扶手上,目光里带著一种长辈独有的、不加掩饰的欣慰:“这就是你跟別人不一样的地方,很多人起来以后只想著怎么往上爬,踩著別人的肩膀往上躥,生怕被人追上,你起来以后先回头看看谁还在后面,伸手拉一把,这叫义气,也叫格局。”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温和了一些:“明天早上跑步,老地方,你那个三千公里的总里程,是不是快到了?”
陈明抬腕看了看运动手錶,绿色的电子屏在昏暗的客厅里泛著幽光:“还差十公里,明天早上跑完刚好三千。”
张仰松把保温杯搁在茶几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他的声音忽然轻了下来,像是怕惊扰了这夜晚的寧静:“三千公里,从去年九月到现在,一天没断,我听老孙说你回老家这些天,凌晨四点就起来绕著沙澧河跑,阿明,这不仅仅是自律,这是一种对自己生命的雕刻。”
他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背对著陈明,看著窗外深圳湾的灯火:“明天我陪你跑这最后十公里,我这把老骨头跟不上你的配速,但我可以在后面慢慢跑,三千公里,值得有个人在旁边陪著,哪怕我只是走完这十公里,也是个见证。”
陈明沉默了片刻,茶杯在他手中微微转动。
“好。”他只是笑著说了一个字。
从张仰松家出来,已经是夜里十一点,迈巴赫驶回纯水岸,车灯划破黑暗。
赵旭坐在副驾驶,一路上都没怎么说话,只是时不时透过后视镜偷看一眼后排闭目养神的陈明。
回到主楼,赵旭站在客厅中央,环顾四周。巨大的水晶吊灯折射著细碎的光芒,墙上的抽象画他看不懂,但能感觉到那种昂贵的压迫感,他忽然觉得,自己口袋里那张东昇国际中心的工牌,在这个空间里显得那么渺小,却又那么真实。
“明哥,”赵旭站在楼梯口,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明天早上,我能跟您去深圳湾公园跑步吗?”
陈明正在脱外套,闻言动作一顿,转头看他:“你明天去干什么?你也要跑?”
“我想去看看,”赵旭抓了抓头髮,眼神里有一种从未有过的光亮,“看看您跑了三千公里的路,到底是个什么样子,我也想跟著跑两步,哪怕只能跑一公里。”
陈明看著他,嘴角微微上扬,那是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弧度:“行,穿运动鞋,別穿你那双擦得鋥亮的皮鞋。”
“好的,老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