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鹿发完那条消息之后,就把手机扣在了枕边。
她不想再看屏幕了,不是因为害怕看到什么,而是因为眼睛哭得太肿了,盯著屏幕会酸涩得流泪。
她躺在病床上,听著窗外北京初冬的风声,听著走廊里护士推著小车经过时轮子碾过地板的声响,听著隔壁病房电视里某个综艺节目传来的笑声。
那些声音都是正常的、日常的、属於正常世界的声音。
她听著听著,慢慢闭上了眼睛。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闭上眼睛的那一刻,网络世界里一场关於季珩珩的风暴正在再次酝酿。
最初只是一条不起眼的帖子。
发在国外某个军事论坛上,標题很朴素,朴素得像一个普通的新闻转载——“缅北某园区昨夜发生激烈交火,伤亡不明”。
帖子的內容也很简单,只有几句话,说缅北kk园区昨晚被不明武装力量袭击,园区安保几乎被全歼,里面被困的上千名龙国公民被解救。
这种帖子在那个论坛上每天都有几十条,真真假假,虚虚实实,大部分发出来之后就像石头扔进大海,噗通一声就沉下去了,连水花都溅不起几朵。
但这一条不一样,因为它下面有人跟了一条回復。
那条回復只有一张照片,拍得很模糊,像是用手机在很远的地方拍的,画面抖得厉害,噪点大得像雪花。
但在这片模糊和噪点之间,隱约能看到一辆黑色的、方方正正的越野车,车身上有一个白色的、在夜色中格外显眼的標誌——星穹集团的星环標。
这张帖子炸了。
不是慢慢热起来的,是炸的。
像有人在平静的湖面扔了一颗深水炸弹,水花还没溅起来,整个湖就已经沸腾了。
帖子从国外被截图发到微博,又被从微博转到抖音,从抖音转到朋友圈,从一个群转到另一个群,从一个平台转到另一个平台。
传播的速度快得像病毒,快到平台的內容审核机制还没来得及反应,相关信息就已经铺天盖地了。
到中午的时候,“季珩珩缅北”这个话题已经衝上了热搜第一,后面跟著一个紫色的“爆”字,后面明显有人在推波助澜。
標题五花八门,但內容指向同一个方向。
有人说季珩珩是英雄,单枪匹马带著人闯进缅北园区,救出了上千名被困的龙国公民。
有人把他比作古代的侠客,说他“路见不平一声吼”。
有人说这才是真正的企业家精神,“不是那种在办公室里签签字、在镜头前讲讲课的企业家,是那种真正能做事、敢做事、做事做到底的企业家”。
还有人翻出了他当年和十三家国际药企打专利战的旧闻,说他从那个时候就是这样的性格——“你要欺负我的人,我就跟你干到底”。
但另一边的声音同样响亮,甚至更响亮。
有人骂他是暴徒,说他“滥用私刑”,说他“非法持有武器”,说他“在境外滥杀无辜”。
有人贴出了几张据称是园区內部拍摄的照片,照片里地上躺著十几个人,看不清脸,只能看到衣服上的血跡和身下洇开的暗红色液体。
配文写著:“这就是季珩珩的『英雄事跡』——他杀了多少人,他杀的到底是不是犯罪分子,有人统计过吗?”有人在评论区列出数据:kk园区安保人员约一百五十人,被解救的被困人员约一千三百人,现场发现的遗体超过二百具。
这些数据没有官方来源,没有人能核实,但它们的传播速度比任何官方声明都快。
有人在骂季珩珩是“假爱国”,说他“在境外搞事情给国家添乱”。
有人在阴谋论,说他根本不是去救人,而是去“杀人灭口”,因为园区里有他不知道的什么重要秘密。
有人只是单纯地恨他,理由很简单——“凭什么他可以在外面为所欲为?他不就是有钱吗?”
两拨人在评论区里打了起来。
不是那种理性的辩论,而是直接的人身攻击。
支持季珩珩的人骂反对季珩珩的人是“键盘侠”、“喷子”、“见不得別人好”。
反对季珩珩的人骂支持季珩珩的人是“脑残粉”、“洗地狗”、“被资本家洗脑了”。
评论区的画风从“討论事件”迅速滑向了“互相问候对方亲属”。
管理员开始刪帖,但刪不完,刚刪掉一条,又冒出十条,像割韭菜一样,割了一茬又长一茬,根本停不下来。
小鹿什么都不知道。
她在幸福地睡觉。
她睡了很久,久到窗外的光线从白色变成了金黄色,又从金黄色变成了灰白色。
她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病房里没有开灯,只有床头柜上那盏小夜灯亮著,暖黄色的光晕照在天花板上,像一小片被揉碎的晚霞。
她拿起手机,屏幕亮起来的一瞬间,她的眼睛被刺得眯了一下。
然后她看到了满是99+的未读消息。
她愣住了。
手机在手里握著,屏幕亮著,她的拇指悬在屏幕上空,不知道该点哪里。
未读消息的数字还在往上跳——一千三百二十五,一千三百三十,一千三百五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