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人知道答案。
小鹿退出群聊,打开微博,搜索“季珩珩”。
搜索结果页乾乾净净,没有任何关於缅北的內容。
只有几条正常的、日常的、和任何一个企业家都会有的新闻。
那些昨天还在热搜上掛著的话题,那些被转发了成千上万次的帖子,那些配著煽情音乐的视频,全部消失了。
像一场来势汹汹的洪水,一夜之间退得乾乾净净,只在河岸上留下一层薄薄的淤泥。
小鹿看著这个乾净的搜索页面,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不是如释重负,不是大仇得报,而是一种更深层的、更安静的、像是什么东西终於落地了的感觉。
她说不上来那是什么,但她觉得,事情应该是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她又回到粉丝群。
群里还在討论,但话题已经从“季总怎么了”慢慢转向了“季总什么时候直播”。
有人开始回忆季珩珩以前在直播时说过的话,做过的事,分享过的小故事。
有人贴了一张季珩珩前几天直播时的截图,画面里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卫衣,正在对著镜头比一个ok的手势,嘴角掛著一个很淡的、但让人看了就觉得安心的微笑。
有人在那张截图下面发了一个哭泣的表情包。
不是悲伤,是想念。
是一种纯粹的、不掺杂任何杂质的、像小孩子想念妈妈做的红烧肉一样的想念。
小鹿看著那张截图,看著季珩珩嘴角那个淡淡的微笑,忽然想起了什么。
她打开自己的相册,翻到那天在服务区拍的合照。
照片里她蹲在来福旁边,一只手搂著来福的脖子,另一只手比了个剪刀手。
来福吐著舌头,耳朵被风吹得翻了过去,露出一小片粉色的內耳。
季珩珩站在她身后,没有比手势,没有刻意摆造型,甚至没有看镜头。
他的目光落在来福身上,嘴角掛著一个很淡的、但让人看了就觉得温暖的微笑。
和直播截图里那个微笑一模一样。
小鹿看著这张照片,看了很久。
然后她把它设成了自己的微信头像。
群里忽然安静了。
不是没人说话,而是所有人都在看同一条消息。
那条消息来自季珩珩的帐號。头像是一片星空,暱称是“珩珩”。
这是他所有社交平台的统一標识,三年来从来没有换过。
粉丝群里没有人不知道这个头像,没有人不认得这个暱称。
但这个帐號在群里几乎不说话,它存在,像一面旗帜一样插在那里,让大家知道季珩珩在看著他们。
但它不发声,像一面安静的、永远不会降下来的旗帜。
今天,它发声了。
“平安,勿念,只是些许跳樑小丑罢了。”
十四个字。
加上標点,十六个字符。
没有解释,没有道歉,没有“我很好”,没有“不用担心”。
只有“平安”——我没事。
“勿念”——你们不要担心。
“只是些许跳樑小丑罢了”——那些在网上骂我的人,不值一提。
十六个字符,把所有的话都说完了。
群里沉默了一瞬。
不是冷场的沉默,而是一种所有人都同时停止了呼吸、停止了打字、停止了任何动作的沉默。
像暴风雨来临之前的那几秒,像舞台上幕布拉开之前的那几秒,像一个人从高处跳下、还未落地的、悬在空中的那几秒。
然后,群里炸了。
不是之前那种混乱的、惊慌的、像无头苍蝇一样的炸,而是一种释放的、如释重负的、像憋了很久很久的气终於可以呼出来的炸。
有人发了一长串感嘆號,有人发了一连串哭泣的表情包,有人发了一张来福的照片配文“季总你终於出现了”,有人说了一句“我要哭了姐妹们”,然后她真的哭了。
小鹿也哭了。
她靠在枕头上,眼泪无声地流下来,从眼角滑到耳朵里,凉凉的,痒痒的。
她没有擦,任它流,因为她知道这是开心的眼泪。
季总说他平安,他说勿念,他说那些人只是跳樑小丑。
她信。
不是因为盲目,不是因为她是一个被季珩珩救过的人所以欠他人情,而是因为季珩珩从来不说假话。
他直播的时候不说假话,他面对媒体的时候不说假话,他在粉丝群里发的每一个字都不说假话。他说平安,就是平安。
他说勿念,就是不用念。
他说只是些许跳樑小丑,就是那些人对他而言真的什么都不是。
小鹿擦乾眼泪,深吸一口气,然后在群里转发了季珩珩的那条消息。
她没有加任何自己的话,没有评论,没有感嘆,没有表情包。
她只是转发,让这条消息出现在更多人的屏幕上。
这是她现在能为季珩珩做的唯一一件事。
她做好了。
在酒店房间里,季珩珩的手机震了一下。
他拿起来,屏幕上显示的是粉丝群的消息。
他发的那条“平安,勿念,只是些许跳樑小丑罢了”下面,已经跟了上千条回復。
他没有点进去看,但他知道那些回復是什么——有人在哭,有人在笑,有人在说“季总你嚇死我了”,有人在说“我们一直在等你”。
他看了几秒,然后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桌上。
窗外,京州的阳光很好。
十一月的太阳不像夏天那样毒辣,也不像深冬那样苍白,而是一种温和的、像被过滤了一样的、落在皮肤上只觉得暖不觉著烫的金色。
远处的天际线上有几只鸟在飞,很小,小到几乎看不见,但它们在飞。
季珩珩看著它们飞远,然后转身离开窗前,拿起外套,走出房间。
走廊里很安静,壁灯的光线昏黄而柔和,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像一柄黑色的、无声无息的剑。
他走进电梯,按了一楼的按钮,电梯门关上,数字从18跳到17,从17跳到16,一路向下。
今天还有很多事要做。
那些人还在暗处。
那张网还在。
他还需要继续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