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鸳鸯,去写一张帖子,盖上我的印,给芸哥儿带著。”
鸳鸯应了一声,走到侧间书案前磨墨写帖。
凤姐走到贾芸身旁,嗓音压低了。
“芸哥儿,你是聪明人,我跟你直说。寧府那边的人不好对付,赖升婆娘那张嘴能把死人说活了。你拿著老太太的帖子进去,进的去也出的来,可……”
她將后半句吞了一息才放出来。
“动静別太大。”
贾芸拱手。
“嫂子放心。”
凤姐嗯了一声,面上那半分笑意收了又放。
“放心不放心的,你回来了再说。”
鸳鸯將帖子写好,蘸了硃砂盖上贾母的印,折好递给贾芸。
帖面上四个字,端端正正。
贾母钧启。
贾芸將帖子揣入怀中,向贾母行了礼,又向王夫人欠了欠身。
王夫人手里的佛珠转速没变,面容慈和的点了点头。
“芸哥儿,外头路滑,走路当心些。”
语气妥帖,搁在谁耳中都是长辈的关怀。
可她说完之后,佛珠在指间多停了半拍,才重新转了起来。
贾芸面上笑意淡而从容,欠身退了两步,转身往堂外走。
黛玉在窗边绣墩上目送他的背影走出门槛,指尖在诗集书页的边沿上停了一停。
书页的压痕还在。
她將目光收回来,搁在膝上的诗集上,翻了一页。
贾芸出了荣庆堂,沿迴廊往二门方向走。
走到花架拐角处时,脚步缓了半息。
花架后头有人。
身量苗条,穿著一件鹅黄色小袄,鬢边簪了一朵白绒花。
探春。
他还没走到跟前,探春已经迈了一步迎上来,擦肩而过的瞬间,一方纸片极快的塞进他袖口。
不是掌心,是袖口。
比灯市那回还急。
贾芸的脚步没停,手指在袖中將纸片拢住了。
探春低若蚊蝇的声音从他身后隨风飘来,快到只有尾音勉强掛在耳廓上。
“枣树钉了钉子。”
五个字。
贾芸的指腹在袖中將纸片压紧,脚下的步子比方才沉了一分。
身后再没有第二句话。
迴廊上只有那抹鹅黄色小袄的衣角从花架阴影里一闪即没。
贾芸走出十来步后在拐角处背过身展开纸片。
纸上是一行蝇头行楷:东跨院后墙枣树昨午新钉铁钉三颗,钉尖朝上专防翻墙,系赖二亲自动手。
他將纸片折好揣进怀中,与探春此前给的两份纸笺稳稳搁在一处。
正月十四下午。
院试放榜的同一天。
贾珍一边在荣庆堂上挨训,一边让人在后墙上钉钉子。
堵死翻墙的路,便是怕消息再送出来。
他在怕。
方才堂上那三句话扎进去了。扎进去他才会慌,慌了才钉钉子。
可钉子钉下去,东跨院就成了一座封死的笼子。
贾芸將手按在怀中帖子上,指腹摩过帖面上贾母的硃砂印。
原本的计划是拿到秀才功名后三天內动手。
今天正月十五。
三天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