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指了指左手边那个朝南的房间,然后转过身,又指向另一边,脚步轻快,“这间就当客房,等咱爸妈过来串门,可以给他们睡。”
说完,陆辞舟带著沈砚清走到最里面那间房,脚步忽然放慢了。
“这间是我们的臥室。”他的声音不由自主地轻下来,“旁边可以隔出一间衣帽间,到时候把你那些衬衫全部掛起来,再也不用每天拿著熨斗一件一件地熨了。”
沈砚清站在门口,看著那间空荡荡的房间。水泥地面,白灰墙面,什么都没有。
但他好像能看见陆辞舟所说的那些摆设——窗帘的顏色是柔和的米灰,床摆在正中央,床头柜上放著一杯温水,旁边躺著一个人,清早闹钟响的时候会从背后搂上来,把脸埋进他的后颈,哼哼唧唧地耍赖,不肯起床。
陆辞舟偏头亲了亲他的脸,笑著问:“怎么样,沈老师,喜欢这套房子吗?”
沈砚清被他亲得微微偏了下头,抿了抿唇才开口:“喜欢,但是太贵重了。”
“对呀,”陆辞舟笑了一下,手臂收紧,把人圈得更紧了一点,声音低低的,“所以,你得用一辈子来还了。”
沈砚清睫毛颤了一下,转过身,正要开口说什么,却看见陆辞舟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深色绒面的盒子,在他面前单膝跪了下来。
沈砚清微微睁大眼睛,呼吸猛地顿住了。
陆辞舟抬起头看他,那张年轻的、英俊的、平日里总是嬉皮笑脸没个正形的脸上,此刻全是郑重。他似乎非常紧张,嘴唇抿了又抿,喉结上下滚了好几次,声音绷得很紧:
“我想了很久,该在哪里向你求婚。电影院、海边、露营地,甚至还想过我们初次相遇的那间酒吧。可想来想去,都觉得不满意。那些地方的人太多,太热闹,我不想你有压力,也不想你因为別人起鬨而不得不答应我。”
他说著,自己先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低头看了看满地的电子蜡烛,暖黄的光映在他眼底,深情又温柔。
“直到有一天,有人给我发了一张房產中介的宣传单。我忽然想,或许我应该在我们自己的家里,来表明我的心意。虽然现在它还只是一间毛坯房……”
他紧张得不敢看沈砚清,抿了一下乾燥的嘴唇,语速不自觉地快了起来。
“我的文采没有你好,不会说什么甜言蜜语。网上抄来的海誓山盟又觉得不真诚,所以只能想到什么说什么了。
“我以前觉得,结婚就是多一张证。认识你之后才明白,结婚是每天早上醒来第一个看到的人是你,是每天晚上睡前最后一个说话的人是你。是我们年轻的时候一起到处旅游看世界,老了以后一起去广场上跳广场舞。啊,如果你不好意思跳,也可以在旁边看著我跳。”
“我知道我说得很逊,没什么逻辑还前言不搭后语。要是拿来考试,肯定得不到分。但是……这些都是我的真心话。”
他深吸了一口气,从盒子里取出那枚戒指。是一枚极有设计感的铂金素圈,没有多余的装饰,只在光线拂过时才能显出一道极细微的弧度,从两侧向中间微微收拢,像两条弧线在顶端交匯成一个恰到好处的拥抱。
戒指內侧刻著一行极小的字——一个坐標,经纬度精確到秒。
那是他们初次相遇的那间酒吧的位置。
也是所有这一切开始的地方。
他举起那枚戒指,仰著头,眼眶泛红,嘴角却是勾著的。声音很轻,很稳:
“沈砚清,和我结婚好不好?”
沈砚清站在原地,看著陆辞舟眼眶红红地跪在自己面前。他紧张得手指都在发抖却还是把每一个字都说得那么认真,明明心中忐忑得要命却还在努力冲自己笑。
烛光在毛坯房的水泥地上投下两个人的影子,一个跪著,一个站著,被拉得很长很长。
沈砚清忽然想起来,他这一生几乎没有自己做过决定。中学时文理分科是父母填的,大学志愿是父母挑的,毕业后留校工作是顺理成章的,连找对象也险些被父母安排好了相亲名单。
他一直走在一条被规划好的路上,从来没有主动选择过什么。
人生中的唯一一次叛逆,是在二十六岁生日那天夜晚独自走进那间酒吧,遇到了陆辞舟。
这大概是上天送给他最好的生日礼物。
也是他这辈子第一个、唯一一个、完完全全由自己选中的人。
沈砚清忽然觉得,自己或许应该再做一次决定。
再做一次这辈子最容易做的决定。
他往前迈了一步。
这一步落在烛光里,像是终於走到了一个等了很久的答案面前。
“好。”
话落,他把自己的手送到陆辞舟面前,声音很轻,却很坚定:“我们结婚。”
陆辞舟跪在地上,仰著头,眼眶还是红的,嘴角却已经控制不住地往上扬。
他取出那枚戒指,指尖捏著铂金素圈的边缘,颤抖著把戒圈缓缓推过指节,尺寸分毫不差,严丝合缝地落在无名指的根部。
沈砚清垂著眸,从盒子里取出另一枚戒指,托起陆辞舟的手,把戒圈轻轻戴上对方的无名指。
戒指刚推到底,陆辞舟就站了起来,一把把他拉进怀里。力气没收住,沈砚清被他拽得踉蹌了半步,还没站稳,吻就匆忙又急切地落了下来。
陆辞舟一手环著他的腰,一手捧著他的后脑,把人牢牢箍在怀里。
沈砚清被他吻得微微后仰,手本能地搭上他的肩膀,这才发现,陆辞舟正微微发著抖。
这个认知让沈砚清心口猛地软了一下。他闭上眼,手指收紧,勾住陆辞舟的脖子,主动回应了这个吻。
不知过了多久,陆辞舟终於稍稍退开。两人的呼吸乱成一团,分不清谁的更烫。
他嗓音低哑,带著一点没散乾净的鼻音,话说得霸道,语气却很软,带著点孩子气:
“你答应之后就不许再反悔了。”
沈砚清轻声说:“嗯,不反悔。”
陆辞舟盯著他看了两秒,嘿嘿笑起来,又忍不住低头在他嘴唇上用力亲了一口,然后把他的左手牵起来,十指交扣,刻意用自己的戒指去蹭那枚戒指的边缘。
“你是我的了,跑不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