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修电脑的时候张淑华站在旁边,表情还是那副不冷不热的样子,但至少没有走开。
陆辞舟一边装驱动一边隨口聊天:“阿姨,我听说您是中学老师,教什么的呀?”
“语文。”
“真的啊!怪不得砚清古文功底那么好,原来是家学渊源,从小耳濡目染。”
张淑华没有接话,但嘴角的线条稍微鬆了一点。
陆辞舟乘胜追击,手指在触控板上滑动著,语气隨意:“小时候砚清是不是特別文静?我猜他那个性格,小时候肯定不爱说话,就喜欢一个人坐在角落里看书,谁都不理。”
张淑华沉默了一会儿,就在陆辞舟以为她不会回答的时候,她忽然开口了,声音很轻:“他小时候很乖。”
陆辞舟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笑意收了一点,没有抬头,继续点著触控板,声音放得很柔:“那肯定,现在也乖。”
张淑华没有再说话,转身回了厨房。
陆辞舟从电脑屏幕后面偷偷看了一眼她的背影。她把用过的茶杯放进水槽里,却没立刻洗,只是站在原地,对著窗外出了一会儿神。
沈志远对他的態度,虽算不上殷勤,但也是一如既往地热情。
每次陆辞舟来,沈志远都会放下手里的遥控器或手机,招呼他坐下来聊两句。茶几上的茶永远是新沏的,有时候是铁观音,有时候是西湖龙井。
陆辞舟不懂茶,但也能从沈志远倒茶时那副不紧不慢的架势里看出来,这套茶具和茶叶大概是他待客的最高礼遇了。
只是聊著聊著,话题总是绕著圈地往一个固定的方向拐。
“你爸最近忙不忙?”
“陆厅长周末一般怎么过?喜欢钓鱼还是下棋?哦,也喜欢喝茶吗?喝什么茶?我这里有块老班章,放了七八年了,等会儿你带回去给陆厅长尝尝。”
陆辞舟每次都好脾气地一一答了。端端正正地坐在沙发上,双手捧著沈志远递来的茶杯,脸上掛著恰到好处的笑容,嘴里说著那些不痛不痒的场面话——“挺好的”“还行”“我爸平时不挑”。
他知道沈志远的心思,但也懒得计较。毕竟这是沈砚清的父亲,再不完美也是给了他男朋友生命的人。
再说了,除去那些功利的算计,沈志远本身也不过就是个被官场文化醃了大半辈子的普通中年人。
不是坏人,只是习惯了用级別衡量人,用关係网给自己壮胆,见到比自己位置高的人就条件反射地矮三分。他那些热络和討好,与其说是心机,不如说是一种刻进骨子里的生存本能。
所以,陆辞舟就当是多陪一个话多的亲戚聊天了。只是偶尔,当沈志远问出“陆厅长最近有没有提过我”这种问题的时候,他都会在心里默默嘆一口气,然后笑著把话题转移到沈砚清最近发的论文上。
毕竟,那才是他觉得真正值得父母爱人骄傲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