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队贏了。
陈默站在球场中央,双手撑著膝盖大口喘气。他全场打了三十七分钟,拿下22分11助攻4抢断,投篮命中率接近五成。
姚明走过来拍了拍他的后背。尤纳斯站在场边和立陶宛教练握手,两人交换了几句低语。看台上那条手写横幅还在飘——“手术刀,切到决赛。”伊万卡从看台第一排站起来,把墨镜摘下来拿在手里。她没有朝他挥手,只是站在那里,嘴角的弧度比任何一次都深。陈默朝她点了点头,然后把中国队红色球衣的下摆塞进裤腰。背后是6號。1/4决赛在等著他。
陈默换好便装从更衣室出来时,埼玉的夜色已经很沉了。九月的日本入夜后风里已经带著秋天的凉意,伊万卡在球员通道外面的拐角处等他,手里拎著那个米色手包。她看到他,没有像往常那样笑,只是安静地看著他。
“你今晚打了三十七分钟。”
“淘汰赛就是这样。教练说能给我休息的时间不多,第四节必须留在场上。”
“我看到了。”她把外套拉紧了一点,“我今天晚上收拾行李,明天早上的飞机回纽约。东京那个项目已经收尾了,纽约那边还堆著几个会。”
“明天几点的航班。”
“七点半。你不用送,球队要开会。我直接从酒店叫车去机场。”
两个人並肩往停车场走。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拖得很长,和札幌那个深夜一样,和沙滩上那些傍晚一样。走了一段路,陈默忽然开口。
“你去过中国吗——不是出差,是真正的旅行。”
“没有。去上海那次只待了两天,哪都没去成。你呢?”
“小时候回去过几次。长城、故宫、西湖——那时候还小,只记得长城台阶很高,我妈一直拉著我的手怕我摔。后来每年夏天都在打比赛,再没去过。本来想这次世锦赛打完了带你去看——但你明天就飞了。”
伊万卡停下脚步,转头看著他。路灯把她的金色头髮染成了暖橙色。她伸手把他亨利衫的领口翻正——和在奥特莱斯试衣间里一模一样的动作。
“你这是在跟我约下一次吗。”
“是。”
“那就下一次。你打完世锦赛回国,我如果在纽约忙完了,飞过去找你。但你要先把淘汰赛打完——还有三场。”
“好。”
“你每次说好都很快。”
“因为是真的好。”
她踮起脚在他嘴唇上吻了一下,动作很乾脆,然后退后一步,用手抚平他被她揪皱的衣领。“回去吧,你们明天应该还有录像课。別太晚睡。”
陈默叫了一辆计程车。车窗外埼玉的街灯一盏一盏地往后退,伊万卡靠在他肩膀上,她的手指在他掌心里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画什么图案。他没有问她在画什么。他想起大西洋城的深夜,她也是这样靠在他肩膀上,那时候窗外是大西洋的海浪声,现在是埼玉的夜色。
回到酒店房间,伊万卡把门卡插进取电槽。她的行李箱摊开在床尾,衣服叠了一半,化妆包敞著口,笔记本电脑压在一份合同上面。她在世锦赛期间一直住在这里,桌上还放著那张媒体证,旁边是一盒没吃完的日本饼。
她把外套脱下来搭在椅背上,走到床边把那叠到一半的衣服重新折好放进行李箱,“你坐一会儿。我把这些收完。”
陈默没有坐。他走到她身后,伸手放在她肩膀上。她的肩很宽,和他一样,都是运动员的骨架。他在沙滩上第一次注意到这一点。她没回头,只是把手里那件衬衫放进行李箱,然后转过身,看著他。
她的眼睛在酒店昏黄的灯光下显得很深,不是之前那种带著笑意的亮,是一种更直接的、不再需要任何对话铺垫的专注。他低头吻了她。她的手指从他领口滑到后颈,碰到了他的发尾。窗外埼玉的夜很安静,路灯透过窗帘缝投进来,在她肩胛骨上画出一道很细的金线。
后来她趴在他胸口,呼吸渐渐平下来。她的手指在他肩胛骨上慢慢划著名,和在大西洋城那些深夜一样。
“你明天早上的飞机。”他说。
“七点半。”
“我送你。”
“你不用送。球队要开会。”她把脸埋进他的颈窝,声音闷在他的皮肤上,“你打你的淘汰赛。我回我的纽约。等世锦赛打完,我有时间就去中国找你旅游。”
“好。”
“你说好的时候——”
“知道。从来不笑。”
她笑了,把脸从他颈窝里抬起来,看著他。“对。就是这个表情。不过没关係,你打贏了再笑——我等你打贏了再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