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大院里渐渐安静下来,偶尔能听见远处的家属楼传来一两声狗吠。
秋风顺著半开的窗户缝吹进二楼的主臥,带起一阵浅浅的凉意。
屋里的光线有些暗,只有床头柜上的那盏绿玻璃罩檯灯亮著。
陆战国靠在床头上,肩上披著那件洗得发白的旧军装外套,鼻樑上架著铜腿老花镜。
他手里捧著一份今天的《解放军报》,看得那叫一个全神贯注。
沈兰坐在床沿边,手里拿著把牛角梳,正对著镜子拢著头髮。
梳了两下,她转过头,看著自家老头子这副雷打不动的模样,心里的火气“蹭”地一下就冒了上来。
她把牛角梳“啪”地一声拍在梳妆檯上,趿拉著布鞋几步走到床前,一把揪住那张报纸的边缘,用力往下一扯。
“哎哟!你扯我报纸干啥!这版块我正看到要紧地方呢!”
陆战国毫无防备,老花镜差点被报纸带得滑到鼻尖上。
他没好气地瞪了沈兰一眼,伸手想把报纸夺回来。
沈兰根本没让,直接把那份报纸揉成一卷,反手扔到了床头柜里头,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看报纸看报纸,国家大事有你操心的份,你亲闺女的事你是一点都不往心里去啊!”
沈兰伸出手指头,没好气地在陆战国的肩膀上戳了两下,“这心都让你长全了是吧?”
陆战国被戳得往后缩了缩,把老花镜摘下来拿在手里,一脸纳闷地看著老妻:“这大半夜的,你又唱的哪一出?明月那丫头咋了?今天在饭桌上,不是把建成撅得挺狠吗?没吃亏啊。”
“没吃亏?那是没吃亏的事儿吗!”
沈兰双手叉腰,冷哼了一声,“我问你,刚才在饭桌上,我提老关家那个关超的时候,你没瞅见你闺女是个啥样?”
陆战国皱著眉头想了想,理所当然地回道:“啥样?那丫头不是说了吗,她没看上关超。这不挺好嘛,说明咱闺女眼光高!”
“你懂个屁!”
沈兰简直快被他这直肠子气笑了,一屁股坐在床沿上,指头快戳到陆战国的脑门上了。
“你也就是带兵打仗行,女孩子家家的心思,你摸得著个边吗?
你好好回想回想,平时她那张小嘴叭叭的,得理不饶人,今天呢?
结结巴巴,连句囫圇话都说不痛快!”
沈兰越说越觉得自己的判断准得出奇:“你再琢磨琢磨她最后那两句话,说什么要是结了婚,没贴心话,相对无言过一辈子。哎哟喂!这八字还没一撇呢,她连跟人家过一辈子的事儿都想到了!”
陆战国坐在床上,眼睛一点点瞪大,嘴巴半张著,刚才还不耐烦的神色这会儿全变成了惊愕。
沈兰重重地嘆了口气,直接给这事儿盖了棺定了论:
“你真是一点不了解你女儿啊。我是她亲妈,她尾巴一撅我就知道她要拉什么屎。
这死丫头,准是看上关家那小子了!”
陆战国听完这话,那双久经沙场的老眼瞪得像对铜铃。
他手里还捏著那副铜腿老花镜,因为用力过猛,指关节都泛起了白。
他张了张嘴,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嗓门不受控制地拔高了两个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