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鹏族想要的,金鹏族自己认。”
“金鹏族犯下的,也由金鹏族自己审。”
台下一片譁然。
金鹏族內部也震动起来。
金翎这句话,几乎是在当眾逼金鹏王。
金鹏王看著他的背影,久久没有说话。
最终,他缓缓起身。
“金鹏族,认。”
声音很沉。
但终究说出来了。
金翎肩膀微不可察地鬆了一分。
寅烈直接走上前。
“虎族寅烈,认。”
他想了想,又补了一句:
“我想打架。”
台下一静。
隨后不少妖族笑了出来。
虎族长老黑著脸,却没有反驳。
寅烈理直气壮:“想打架又不丟人。打不打是另一回事。”
沈惊鸿看了他一眼,点头。
“是。”
寅烈满意了。
“你看,他懂。”
虎族长老更想揍他了。
洛清寒走上前。
“太初圣地洛清寒,见证。”
她停了停。
又道:“我也认。”
眾人看向她。
洛清寒神色平静。
“我想知道,沈惊鸿能不能真的从灾名中走出来。”
“也想他活著。”
这话落下,白綰綰看向她。
洛清寒也看向白綰綰。
两人目光在半空轻轻一碰。
没有火药味。
却也绝不平淡。
苏扶摇立刻低头翻帐册。
陆照站在台下,眼角抽了抽。
“这都什么场合……”
苏扶摇撑伞上前。
“天机阁苏扶摇,认。”
她笑眯眯道:“我想看戏,想记帐,想知道命是不是真的能改。”
说完,她看向沈惊鸿。
“也想你別太快死,不然帐不好收。”
沈惊鸿道:“我儘量。”
苏扶摇笑意更深。
“这句记帐。”
陆照冷笑:“我就知道。”
隨后,鮫族、水猿族、鹿族、鹤族等各族依次认欲。
有人说得大方。
有人说得艰难。
有人只说一句“我认”。
也有人沉默很久才开口。
万妖认欲不是让每个妖当眾剖开所有私心。
而是立一个界限。
从今日起,自己想要什么,自己认。
自己做过什么,自己担。
不能把心里的欲推给灾名,也不能因为一个人可能犯错,就提前把他写死。
当最后一族认完,照妖台上空忽然落下一道照欲池清光。
这清光没有压迫。
像一面温和的镜。
镜中浮现出沈惊鸿的旧名。
【甲字第一號。】
【色灾。】
旧名之上,裂痕更深。
隨后,又有一行妖庭新约落下。
【万妖已认。】
【欲不归灾。】
轰!
整座万妖神庭震动。
沈惊鸿丹田中的半枚欲钉也隨之一震。
他感到自己身上名为旧名的枷锁,又鬆了一分。
虽然没有彻底断。
但至少在妖庭之內,【色灾】二字不再能轻易压过他自己的名字。
白綰綰看著那行新约,眼眶微微发热。
她知道,沈惊鸿做到了。
他没有让所有妖族都喜欢他。
但他让妖庭承认了一件事:
欲不是他的罪。
这比被喜欢更重要。
【……】
万妖议后,沈惊鸿几乎站不稳。
白綰綰扶住他。
“又撑著?”
沈惊鸿道:“没有。”
“脸都白成这样了,还没有?”
“比昨天好。”
“沈惊鸿。”
“嗯?”
“你现在说谎越来越不像样。”
沈惊鸿想了想。
“那我確实有点累。”
“有点?”
“很累。”
白綰綰满意了。
“回去睡。”
沈惊鸿点头。
他们往照妖台下走。
沿路许多妖族都看著沈惊鸿。
目光还是复杂。
但和之前不同。
少了许多把他当成灾物的恐惧,多了几分难以言说的敬畏。
白蘅带著狐族外支站在路边。
她忽然对沈惊鸿行礼。
“谢沈公子。”
沈惊鸿停步。
“谢我什么?”
白蘅眼眶红著。
“谢你让他们认。”
沈惊鸿看了看她,又看向那些外支小狐妖。
“是白綰綰让他们认的。”
白蘅摇头。
“帝姬救了狐族。”
“你照出了那扇门。”
沈惊鸿没有再推。
只是轻轻点头。
“以后门要你们自己守。”
白蘅用力点头。
“嗯!”
白綰綰看著这一幕,忽然觉得自己这些日子夺权、分印、开库、接白芷,到了此刻才真正落到了狐族年轻人心里。
狐族不只是她的。
也是这些小狐狸自己的。
她轻声道:“走吧。”
沈惊鸿点头。
两人刚走下照妖台,天边忽然传来一声鹤鸣。
一只白鹤传令飞落到鹤老手中。
鹤老看完后,神色微变。
白綰綰皱眉:“又出什么事?”
鹤老看向她,又看向沈惊鸿。
“照影司送来白芷案最终裁定。”
白綰綰眼神一冷。
沈惊鸿也抬头。
鹤老声音沉重。
“照影司承认白芷案定灾有误,撤销甲字试器第三號名籍。”
狐族眾人顿时一片譁然。
白綰綰握著沈惊鸿的手微微收紧。
鹤老继续道:“同时,照影司將押送白芷案相关镇灾使三人、文书官两人,交由妖庭共审。”
寅烈惊讶道:“闻人照夜真交人?”
苏扶摇撑著伞,轻声道:“他这次倒是动真格了。”
白綰綰问:“还有呢?”
鹤老看著司帖最后一行,沉默了一下。
“闻人照夜请妖庭转告沈惊鸿。”
“他说——”
“妖庭事了后,可来照影司。”
“他会把沈照微当年留下的东西,还给你。”
沈惊鸿身体微微一僵。
白綰綰立刻看他。
“沈照微留下的东西?”
沈惊鸿低声道。
鹤老点头。
“司帖上是这么写的。”
白綰綰脸色沉了下来。
闻人照夜这句话,既像示好,也像鉤子。
他知道沈惊鸿一定会在意母亲。
所以他把下一条线拋出来。
照影司。
沈照微遗物。
沈惊鸿沉默很久。
最后他说:“我会去。”
白綰綰並不意外。
但她还是问:“什么时候?”
沈惊鸿看向南方。
“去大曜前。”
白綰綰眼神微动。
妖庭的风从照妖台下吹过,捲起几片青丘白花。
欲钉半归,白芷回家,万妖认欲,色灾旧名在妖庭裂开。金鹏族被迫低头,狐族旧派失了权柄,白綰綰终於把那扇被旧族规压了多年的门,推开了一道缝。
可沈惊鸿知道,事情还没有结束。
照影司仍在。
镜庭仍在。
沈照微当年留下的东西,也正从闻人照夜手中,递到他面前。
白綰綰看著沈惊鸿。
“我陪你去。”
沈惊鸿转头。
“狐族这边……”
“白芷回来了,狐族认了,七尾也快了。”
白綰綰笑意轻浅。
“我总不能让你一个人去见闻人照夜。”
沈惊鸿道:“会有危险。”
“公子这句话,现在还想嚇谁?”
沈惊鸿想了想。
“提醒。”
白綰綰握紧他的手。
“那我也提醒你。”
“什么?”
“你欠我的债还没还完。”
她看著他,眼尾轻挑。
“跑到照影司也没用。”
沈惊鸿安静片刻,轻轻回握了一下她的手。
“好。”
“我记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