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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七尾帝姬

沈惊鸿去旧狱门前的消息,很快传回了妖庭。

这事瞒不住。

也没必要瞒。

有人觉得他疯。

刚从照欲池出来,又接白芷,又去照影司边界,简直像嫌自己命太长。

也有人觉得他可怕。

旧狱门上【甲字第一號】旧名裂痕加深,这不是普通探望能做到的事。

只有门里的人真的喊他名字,旧名才会动摇。

这意味著,沈惊鸿在那些灾品心里,已经不只是逃出去的人。

而是一扇门的方向。

这种东西,比美色更危险。

比灾力更难收容。

闻人照夜听到消息后,站在命灯前沉默了很久。

镇灾使低声道:“司正,旧狱门上的旧名裂痕是否需要修补?”

闻人照夜问:“怎么修?”

镇灾使一怔。

闻人照夜看著命灯中的名籍。

【甲字第一號】上,同样出现了一道更深的裂。

“若裂痕是外力造成,自然可以修。”

“可若是门內那些人自己喊出的名字,修得了吗?”

镇灾使说不出话。

照影司可以压名。

可以封名。

可以洗名。

但最难压的,就是一个人自己记住另一个人的名字。

闻人照夜道:“不修。”

镇灾使微惊:“司正?”

“记录。”

“记录什么?”

闻人照夜声音平静。

“旧狱门前,灾品喊沈惊鸿本名,甲字第一號旧名再裂。”

镇灾使迟疑道:“这份记录若入卷,镜庭会看到。”

“它迟早会看到。”

“可这对沈惊鸿不利。”

闻人照夜看向他。

镇灾使低头。

闻人照夜道:“照影司过去最大的错,不是记录得太多。”

“是只记录想要的部分。”

镇灾使心头一震。

闻人照夜重新看向命灯。

“这次,都记。”

【……】

妖庭之中,狐族也在变。

白綰綰接回白芷、立听风席、分边境三印、重开青丘库后,狐族旧派的反扑並没有完全消失。

他们不敢明著反她,却开始用更隱蔽的方式拖。

有的长老说外支初掌听风席,经验不足,容易误事;有的说青丘库分钥后,灵材调动变慢,会影响狐族修行;还有人说白綰綰近来常隨沈惊鸿涉险,帝姬不该与色灾走得太近。

这些话没有直接递到白綰綰面前。

而是在狐族年轻子弟之间传。

意思很明显。

他们想让狐族內部重新害怕沈惊鸿。

只要狐族年轻人重新觉得沈惊鸿会拖累帝姬,白綰綰和沈惊鸿之间那层互相成就的关係,就会变成旧派攻击她的把柄。

白綰綰听完白蘅的匯报,只笑了一声。

“终於憋不住了。”

白蘅有些担忧:“帝姬,要不要查是谁传的?”

“当然查。”

白綰綰坐在狐族议殿上,手里慢慢转著一枚青丘库钥。

“但查出来之前,先做另一件事。”

“什么?”

“开青丘祖祭。”

白蘅怔住:“祖祭?”

青丘祖祭,是狐族极重要的祭礼。

通常只有族长继位、九尾现世、狐族大劫后重立族规时才会开。

白綰綰现在要开祖祭,意思已经很明显。

她要当著全族,把自己这些日子做的一切,写入新规。

不是临时压旧派。

而是定下规矩。

白蘅声音微颤:“帝姬,旧派一定会反对。”

白綰綰道:“让他们反对。”

“若闹大……”

“闹大最好。”

白綰綰抬眼,眼尾带笑,眸底却冷。

“我正愁他们藏得太深。”

白蘅看著她,忽然有些恍惚。

眼前的白綰綰,和平日里那个笑吟吟逗沈惊鸿的白綰綰不太一样。

她仍然很美。

甚至更美。

但这美不再只是狐族帝姬的艷色。

而是一种真正掌权者的锋芒。

她终於不再只是被旧派压著的帝姬。

她开始主动改狐族的规矩。

白蘅深吸一口气。

“白蘅领命。”

【……】

青丘祖祭定在三日后。

沈惊鸿听说时,正在看苏扶摇送来的大曜皇朝简报。

简报很厚。

苏扶摇说本来要收费,但看在沈惊鸿最近“惨得比较有价值”的份上,先记帐。

沈惊鸿问:“惨也有价值?”

苏扶摇笑眯眯道:“当然。世人最爱看美人受难。”

白綰綰当时差点把她的伞烧了。

简报里写,大曜皇朝近来很安稳。

安稳得有点奇怪。

太平城三月无爭讼。

百姓无怨。

粮价上涨,无人闹事。

官府徵调民夫,无人抗令。

一家三口被权贵车驾撞死,死者家属还跪谢王法,说不敢扰乱皇都太平。

沈惊鸿看完最后一行,指尖停了很久。

白綰綰坐在他对面,问:“看出什么?”

“太安静。”

“嗯。”

“像无镜楼。”

白綰綰神色微敛。

她明白沈惊鸿的意思。

不是说大曜皇朝像牢。

而是那种没有怨、没有怒、没有爭的安静,很像无镜楼里的死寂。

人活著,不可能没有怒。

若整座城都没有怒,那一定有什么东西把怒拿走了。

白綰綰道:“怒钉?”

“可能。”

沈惊鸿合上简报。

“妖庭事了,就去大曜。”

白綰綰看著他。

“祖祭之后。”

沈惊鸿点头。

“嗯。”

“这次不催你,別只『嗯』。”

“为什么?”

“因为你接下来要说的是,我会回来。”

沈惊鸿微怔。

然后认真道:“我会回来。”

白綰綰笑了。

“现在很熟练。”

沈惊鸿道:“你教得好。”

白綰綰眼尾轻轻一挑。

“公子这张嘴,真是越来越会了。”

沈惊鸿沉默片刻。

“我只是说实话。”

“实话最危险。”

“那要少说吗?”

“不行。”

“我知道。”

“你知道什么?”

沈惊鸿看著她。

“你爱听。”

白綰綰怔了一下。

片刻后,她轻轻笑出了声。

这人现在真是学坏了。

偏偏坏得很认真。

让人连躲都不好躲。

【……】

青丘祖祭当日,狐族所有族人齐聚祖木前。

白芷也来了。

她还不能久站,被白蘅和阿梨扶著,坐在一张软椅上。

南柯抱著娃娃站在她身边,满脸认真,像是在保护她。

陆照靠在远处树下,看著这一群狐狸,表情很不耐烦。

但没有走。

沈惊鸿坐在祖木旁的客席上。

他本不该坐这么近。

按狐族旧规,外客不得近祖木三丈。

可白綰綰亲自让人把他的座位摆在这里。

旧派族老脸色难看。

有人低声道:“帝姬,青丘祖祭,外客不宜近祖木。”

白綰綰看向说话的人。

“外客?”

那人硬著头皮道:“沈公子虽为狐族正客,但毕竟不是狐族人。”

白綰綰笑了。

“他帮狐族照出旧案,接回白芷,推动万妖认欲。”

“你们这些狐族人,做到了哪一样?”

那族人脸色涨红。

白綰綰慢悠悠道:“若论亲疏,他坐这里,比你合適。”

那人顿时不敢再说话。

沈惊鸿看向白綰綰。

白綰綰也看他。

“安心坐著。”

沈惊鸿道:“会不会不合规矩?”

“今天就是来改规矩的。”

沈惊鸿便不再说话。

祖祭开始。

三名狐族老祖从青丘雾中走出。

为首的老妇看著白綰綰,眼神复杂。

她大概也没想到,这个从小在族老会和婚约夹缝里周旋的帝姬,会在这么短时间里,把狐族推到这一步。

老妇开口:“白綰綰,今日开祖祭,你欲立何规?”

白綰綰站在祖木前。

她今日穿了一身雪白狐裘,外罩緋红祭衣,长发以青丘祖枝簪束起。

风吹过时,衣摆与狐尾虚影一同轻动。

她看向所有狐族。

“第一规。”

“狐族子弟,无论主支外支,若被外族带离,须经边境三印共准。”

“少一印者,视为掳族。”

外支狐族中顿时响起一片低低的譁然。

旧派脸色难看。

这条规矩,就是为白芷案而立。

白綰綰继续道:“第二规。”

“狐族外支设听风席,可直入议殿,查送人、押送、外族入境之事。”

“听风席所报,不得被主支私压。”

白蘅握紧手中的听风铃,眼眶微红。

“第三规。”

“青丘库三钥並立。”

“帝姬、族老、听风席各掌一钥。”

“凡用於救族人、查旧案、护外支之灵材,不得以主支私利阻拦。”

旧派中终於有人忍不住了。

“帝姬,这三规过重!”

白綰綰看向他。

那族人咬牙道:“如此一来,外支与主支几乎平权,狐族千年祖制岂不乱了?”

白綰綰道:“乱的是祖制,还是你们的好日子?”

那人脸色铁青。

白綰綰声音冷下来。

“白芷被送走时,祖制在哪里?”

“白景拿边境印与金鹏族交易时,祖制在哪里?”

“照影司提前写下灾號时,祖制在哪里?”

无人回答。

白綰綰看向祖木下所有小狐狸。

“祖制若只能护掌权者,不能护小狐狸。”

“那就改。”

这句话落下,祖木枝叶忽然轻轻一动。

满树白花落下。

老妇抬头看了一眼,轻嘆一声。

“祖木有感。”

旧派族人脸色微变。

白綰綰继续道:“第四规。”

所有人一怔。

前面三规已经够重。

竟然还有第四规?

白綰綰看向沈惊鸿。

沈惊鸿微微抬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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