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那种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凉,像有人在他后脖颈轻轻呵了一口气。
捲毛猛地一哆嗦,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谁!”
张仙琴面无表情地飘在他身后,又轻轻吹了一口气。
这回捲毛感觉更明显了,他一把捂住后颈,声音都变了。
“好了好了,求你別吹了!我信了!我信了还不行吗!”
顾晓曼在旁边笑得直打跌,差点从半空中掉下来。
长发男鬼也被逗笑了,但又赶紧绷住脸,维持自己的形象。他其实是一只有点嘴馋的高冷鬼,有人会信吗?
寸头男缓过神来,但眉头还是皱著,满脸纠结:“大师,他会不会是在骗你啊?其实他就是想占我的身体。”
“我看电影里都这么演的,鬼先接近你,然后找机会上身……”
沈清瑜摇了摇头,语气篤定:“不会。能够待在阳间的鬼都是好鬼,会无缘无故害人的坏鬼都被关著呢。”
“包括人间一些不肯去地府的厉鬼,也只是有仇报仇、有怨报怨,不能伤及无辜。”
这些一直逗留人间的鬼,手腕处会被打上一个標记,如果存了伤害无辜之人的心思,就会立马传到地府受刑。
当然,如果是见义勇为,替人行道的鬼不小心伤到了坏人,是不会受到惩罚的。
沈清瑜指了指顾晓曼和张仙琴的位置,说:“你们头顶上和身后的鬼,都是我带来的朋友。她们確实有点调皮,但不会害人。你不用怕。”
寸头男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天花板,什么都没看见,但他感觉头顶確实冷。
顾晓曼朝他做了个鬼脸,又甩了甩绑好的马尾。
寸头男缩了缩脖子,但表情明显放鬆了。他挠了挠头:“大师,你年纪轻轻但是懂得真多啊。这下我可放心了。”
他犹豫了一下,又看了看碗里的面,小声问:“那……那位鬼兄弟还在吗?”
沈清瑜:“在。他正看著你——碗里的面呢。”
寸头男清了清嗓子,对著面前的空气,双手合十,一脸虔诚:
“鬼兄弟,对不起啊,我昨天不是故意的。我不知道你是想洗头,还以为是什么不乾净的东西。”
他咽了口唾沫,像是下了很大决心:“你要是不嫌弃,要不……你今天再跟我回家一趟?”
“我今天又打算洗头,我帮你也洗乾净啊。水龙头隨便用,热水也有,洗髮水你要什么牌子的?我家有海飞丝,还有飘柔。”
长发男鬼眼睛一下子亮了,嘴巴张得老大,拼命点头。
沈清瑜忍著笑转述:“他说行,海飞丝就行,他不挑。”
寸头男更来劲了,大手一挥:“那行!我再点两碗面打包,咱俩回家一起吃。各吃各的,你別再偷吃我的就行。”
长发男鬼小鸡啄米似的点头:“人兄弟,你真好!你放心,我绝不偷吃你的,我吃我自己的那份!”
捲毛在旁边看著寸头男对著空气说得一本正经,忍不住扶额:“你还真敢洗?”
寸头男理直气壮:“大师都说了没事,我怕什么?再说了,他就想洗个头吃点面,又不是要害我。这点忙都不帮,我还是人吗?”
捲毛发现自己竟然无法反驳。换做是他,就算是不信,也会试探性的帮一下,毕竟是小事。
沈清瑜叫来服务员,又加了两份面打包回家,给她的两只鬼朋友尝尝。
寸头男抢著付了钱,拎著自己的两份打包袋,站起来,朝沈清瑜鞠了个躬:“大师,谢谢你啊。你这么一说,我感觉鬼一点也不可怕了。”
他朝空气挥了挥手:“鬼兄弟,走,回家洗头!”
长发男鬼飘在他旁边:“好嘞,人兄弟!”
他接著回头朝沈清瑜挥了挥手:“再见,二维码小姐。再见,两位同类。我的头髮终於能洗乾净了!还有美味的面,我居然能独享一整份了。”
顾晓曼也朝他挥了挥手:“去吧去吧,记得用护髮素保养一下。”
长发男鬼比了个ok的手势,跟著寸头男和捲毛,一溜烟飘出了麵馆。
捲毛走到门口,忍不住看了一眼沈清瑜,欲言又止,止言又欲,最后还是跟著出去了。
好想加一下大师的微信啊,虽然他是唯物主义,但万一以后他变成有鬼神论的人怎么办,有个相关方面的人脉多好啊。
沈清瑜坐在位子上,看著那两人一鬼的背影消失在眼前,嘴角弯了弯。
然后她推开门也准备回家了,顾晓曼从她左边飘出来,张仙琴从右边跟上来。
一人两鬼,沿著人行道慢慢走向停车的地方。
她心里还是想著那只大馋鬼。
他只是想洗个头,吃碗麵。
活著的时候没吃够,死了还想再尝尝。
这世上的鬼,哪有那么多怨气衝天的呢。
大部分,不过是想再要一口热乎的,体验一下曾经活著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