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於別的,与她无关。
贾蓉走后,王熙凤便去了寧国府找秦可卿说话。进了东院,见秦可卿正坐在窗下,手里拿著两张花笺,低著头看得入神。
王熙凤便放轻了脚步,绕到她身后,探头一看,那两张花笺上画的都是同一个女子,身量纤纤,眉眼含笑,旁边还配了几行小字。
“哟,这是谁画的呀?”王熙凤忽然出声,嚇得秦可卿“啊”了一声,把花笺往怀里藏。回过头见是王熙凤,脸便红了:“婶子怎么来了也不让人通传一声。”
“我要让人通传,哪儿还看得见这个?”王熙凤指著她怀里的花笺,笑道,“藏什么藏?我都瞧见了。”
秦可卿满脸通红,羞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不过是寻常的玩意儿,婶子別取笑我。”
王熙凤在大炕上坐了,平儿將备好的点心端出来,又给秦可卿倒了杯茶。秦可卿见瞒不过去,便把花笺拿出来给她看了。王熙凤一张一张地翻过去,心里暗暗称奇,这画法她从没见过。
她看完把花笺还给秦可卿,看著对方脸颊上的红晕,忽然认真道:“妹妹,我都知道了。”
秦可卿身子微微一僵,低声道:“婶子別说……”
“你也真是的,怎么敢?他可是你族叔,这事若是让旁人知道了,你还活不活了?”
秦可卿没有辩驳,只是低著头。
王熙凤见她这副模样,便把语气放软了些:“罢了,事已至此,你说说他怎么个好法,怎么就让你这般犯浑?”
“二叔待我……是真心实意的。”
“怎么个真心实意?”
秦可卿便低声说了起来。说贾珝第一次见她便看出她有心事,说她日日多思少眠,说让她想清楚自己想要什么,说那日他对自己说的“我给你”。
王熙凤静静地听著,心里忽然生出几分说不清的滋味来。
她忽然觉得秦可卿此刻的模样,像极了一个有人可依的小女子,天真烂漫,什么都不必想,什么都不必怕。
那滋味或许就是羡慕。
她嫁进贾府这些年,何曾有过这样的时刻?贾璉待她,面上敬著,心里却从不当回事。她一个人撑著偌大一份家业,里里外外操碎了心,到头来连句体己话都听不著。
她看著秦可卿这副模样,心里竟有些酸涩。
不过她很快便压下了这些不该有的念头,笑著激了秦可卿一句:“妹妹,你莫要被他骗了。他如今对你好,不过是因为身边还没旁人。等他考上了举人,到时候满城的闺秀都往他身上扑,他还能记得你?”
秦可卿听了这话,却没有像王熙凤预想的那样慌张,反而轻轻笑了笑。
“婶子,他不会的。”
“你怎么知道不会?”
“他参加乡试,是为了我。”秦可卿抬起头来,认真到看著她,回答道。
王熙凤愣住了。
她看著秦可卿那张篤定的脸,忽然间什么都想通了。
怪不得。
怪不得贾珝那般稳妥的人,明明才入国子监不到半年,便急著要参加今年乡试。她原以为他是少年意气,想早些出人头地,好让贾府上下高看他一眼。如今想来,根本不是。
他是为了秦可卿。
他要在最短的时间內拿到功名,攒够筹码,把秦可卿从寧国府那个火坑里救出来。
王熙凤沉默了许久,心中那份说不清道不明的羡慕愈发强烈了起来,如同一团花火,烧的她心里发慌,烧的她这些年来独自撑持的孤撑无处遁形。
她连忙端起茶盏喝了一口,笑著道:“妹妹好福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