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宝釵有母亲,有兄长,有薛家偌大的家业。而她林黛玉如今在贾府,什么都没有。
她心里忽然涌上一阵酸楚,眼眶便有些发热。她怕被人看出来,便低下头,假装去够桌上的茶盏。
薛姨妈没有留意黛玉的神色变化,又笑著对贾珝道:“珝哥儿,你瞧我们宝釵如何?”
薛宝釵被母亲这般直白地问,面上却也不见羞怯,大大方方地坐在那里,任由贾珝打量。
贾珝明白了。
薛姨妈今日请他过来,哪里是寻常的亲戚走动,分明是来试探他的口风的。虽然他有些动心,却也不能这般轻易鬆口。
“宝釵妹妹自然是极好的。”贾珝淡淡道,“才貌双全,端庄大方,谁家娶了去,都是福气。”
薛姨妈见他不接招,只得笑著道:“珝哥儿就是会说话。”
黛玉坐在一旁,听著薛姨妈一句一句地往贾珝和薛宝釵身上引,心里像是有根针在一下一下地扎。
都是客居在贾府,凭什么薛宝釵便能这般与二哥亲近?凭什么薛姨妈便能这般理所当然地替女儿打算?凭什么薛宝釵便能有母亲替她张罗婚事?
她忽然想起了自己的母亲。
如果母亲还在,她是不是也能像薛宝釵一样,有人替她打算,有人替她张罗?她是不是也能堂堂正正地坐在那里,不必偷偷摸摸地喜欢一个人,不必连自己的心事都不敢让人知道?
她越想越觉得心酸,眼眶里的泪几乎要忍不住了。
她不敢再待下去,怕自己真的哭出来,便站起身来,低声道:“姨妈,我有些不舒服,先回去了。”
薛姨妈正在兴头上,被她这一打断,有些不悦,却也不好说什么,只道:“可是哪里不舒服?要不要让人请大夫来看看?”
“不必了,歇一歇便好。”黛玉说完,也不等薛姨妈答话,便快步走了出去。
贾珝看著黛玉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心里嘆了口气。
这丫头的心思,他如何看不出来?只是当著薛姨妈和薛宝釵的面,他也不好追出去,只得暂且按下不提。
又坐了一会儿,贾珝便也起身告辞了。
贾珝从梨香院出来,便直接往黛玉住的院子走去。
他知道黛玉方才在梨香院心里不好受。薛姨妈那番话,连他听著都觉得过於露骨,更何况黛玉那般心思敏感的人。
到了黛玉院门口,紫鹃正端著一盆水出来,见了他便慌忙行礼,低声道:“二爷来了。姑娘在屋里呢,方才回来便不说话,只是坐在窗下发呆。”
贾珝点了点头,放轻脚步走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