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珝站住了,他没有回头,只是停在那里,听著身后细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二哥如今是连看也不愿看我了么?”黛玉轻声问道。
贾珝仍旧没有回头,只是心里却没有面上这般平静。他不是不愿理会黛玉,只是他分得清轻重缓急。
如今多事之秋,乡试在即,他哪里还有多余的精力儿女情长来回拉扯呢。若为了一点情愫,一时的心软优柔,便耽搁了大好时机,那是何其荒谬,不智之举?
等他的大事成就后,到时若对方还对他有心,那倒也未尝不可。若对方已无意了,那也是世事更迭的宿命罢了。这般想著,他便又觉得刚才的停顿有些多余。
正在这时,身后黛玉的声音再次想起了,微微发抖:“二哥,是妹妹错了。”
这话让贾詡没法再迈出半步了。
贾珝转过身来。
梔子花丛,一片烂漫,黛玉单薄的身影立在其中,泪光点点,娇喘微微。
黛玉见他回头,便走到近前两步,仰脸望著他,眼中泪水涟涟,道:“二哥,那日你走后……我想了很多。我总想著自己害怕如何,自己要怎么想,却並未想著你如今……想要什么。”
她哽咽著接著说:“我知道二哥心中必有盘算的志向,不是困在府里后院儿女情事中便可以的男儿。我不该那日那般说话,叫你为难……只盼二哥莫在怪罪我,躲著我了。”
说罢便又低头垂泪。
贾珝见此情形,任凭如何铁石心肠,也无法再冷硬下去了。他嘆息了一声,上前几步,伸手轻拭她的眼泪,黛玉却忽然抓住他的衣袖,抽噎著道:“二哥……”
贾珝低头看著黛玉那双哭得红红的眼睛,沉默了良久,才道:“妹妹,世事难分对错。只是如今我分身乏术,不能时时哄你开心。等到功名稍成些,若你还有心,那时自会还你个明白。”
他终究不可能因一时之柔软,就轻易许下什么承诺的。
贾珝轻轻从黛玉手中抽出了衣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微微点了点头,便转身往花径的另一头走了。
时光匆匆便过,转眼间已是六月底。
京里暑热难消,但国子监这头却是顾不得这些,季考已结束,今日就是放榜的日子。
成贤街內放榜的月台下早已是人满为患,各个监生皆探头引颈,等待最后的公布。
夏考放榜的红帖纸,由斋夫在眾学子的注视下一笔笔贴上墙壁。
榜墙之上,几个硕大的名字,在眾人眼前一字排开:
“广业堂经义考核第一,贾珝。”
“广业堂策论考核第一,贾珝。”
“广业堂夏考总评第一名,贾珝。”
榜墙前人声鼎沸,惊嘆者有之,嫉妒者有之,感慨者有之。如果说春闈那次是“一鸣惊人”,那这一回的“再登头名”便是彻底坐实了贾珝在国子监广业堂的地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