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衡转过身来,目光沉沉地看著陆崇:“等到珝儿中了解元,老夫便会带他面见圣上。这事情,便定住了。”
“秉直,这乡试你一定要拿捏好,不可出任何差错。否则坏了圣上的大局,老夫还得亲自下场收拾。到时候圣上不满,可就什么都完了。”
陆崇听得冷汗涔涔而下,连忙躬身道:“晚辈明白了。晚辈必当竭尽全力,確保贾生拿下解元,绝无疏漏。”
宋衡点了点头,语气缓和了些:“你办事,老夫是放心的。去吧。”
陆崇又行了一礼,躬身退出了水廊。
宋衡这才转过身来,看向一直安静侍立在旁的贾珝。
“方才的话,你都听见了。”
“学生都听见了。”贾珝道。
“如何?”
贾珝毫不犹豫地拱手道:“学生愿为圣上分忧,万死不辞。”
宋衡满意地点了点头,却又缓缓道:“珝儿,你方才说,天下是天下人的天下。这话老夫是赞同的。可你要记住,圣上为天子,无论如何,他想的都是天下人。”
“这天下,没有谁能比圣上更心繫天下人了。”
“大臣贪权贪利,士绅兼併土地,豪商囤积居奇,任何人都可以背叛天下,唯独圣上不会。因为天下若亡了,大臣们换一身朝服,照样当他们的官。士绅们换个皇帝,照样收他们的租。豪商们换个朝代,照样做他们的生意。可圣上呢?天下若亡了,便是一无所有了。”
“所以,珝儿,你要记住。圣上的利益,与天下人的利益,是一致的。圣上不是圣人,但他別无选择。”
贾珝心中默默咀嚼著这番话。
宋衡说的是实情。
皇帝的利益与天下人的利益,在某种程度上確实是一致的。皇帝要的是长治久安,天下人要的是安居乐业。而文臣们的利益,却往往与这两者背道而驰,他们既不想让皇帝独断专行,也不想让百姓过得太好。
因为皇帝太强了,他们便没有说话的份。百姓过得太好了,谁还愿意给他们当牛做马?
纵观古今,史书上总说某朝某代亡於昏君,仿佛皇帝一昏庸,天下便亡了。可细细想来,一个人的昏庸,当真能亡了一个国家吗?
朝堂之上,內阁六部,层层叠叠的官员,哪一个不是人精?他们难道看不出皇帝昏庸?难道看不出国家在走下坡路?他们当然看得出。可他们为什么不去阻止?因为他们不想阻止。
昏君在位,正是他们浑水摸鱼的大好时机。皇帝越昏庸,他们便越容易上下其手。皇帝越不管事,他们便越容易把持朝政。皇帝越荒淫无度,他们便越容易投其所好、中饱私囊。
等到天下大乱、民不聊生之时,他们只需轻飘飘地说一句“皇帝昏庸无道”,便可將所有罪责推得一乾二净。
然后,换个皇帝,继续当他们的官。继续兼併土地,继续中饱私囊,继续把持朝政。等到下一个皇帝也“昏庸”了,再换个新的。
这才是真正的亡国之因。
宋衡方才说“圣上別无选择”,贾珝却觉得,这句话或许应该反过来说。
是天下人別无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