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转向蒋政青:“这位,眼熟,赵家那姑娘的前男友对吧?怎么,换人跟了?我这小侄女是垃圾桶?什么货色都收?”
蒋政青面色淡下去,眉峰微敛,身形微微前倾,打算起身。
幼恩先一步把他按住。
蒋政青火没发出来,但白家姑父还是怵了下,毕竟身手不如他,笑纹淡了淡,又转到赵宗胥身上:“赵少爷也在这儿呢,我女儿天天回家念叨你,我看你也就这样!”
赵宗胥看了他一眼,没理。
自从白珊珊开始追他,从她爸嘴里这种话听了没有一千,也有八百遍。
幼恩其实有点听呆了。
心想,哇,这人上来就是一通无差別攻击。
还只是白家一个上门女婿而已?
不敢想像,白崇祐该什么样?
白家姑父像是被这个冷场顶了一下,笑了一声,转身朝著厅里其他人嚷嚷开了:“各位,我今天来不是为了闹事,我就是替我女儿说句话,她在特训营干了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你们武家,说查就查?说翻脸就翻脸?好歹也沾亲带故,这么干不怕寒了人心?”
宾客们有的低头,有的端杯,有的假装没听见。
总之,没人接话。
宋祁砚当时就在想,幸亏他外婆去看老太太了,要不然,指定第一个衝上去。
不过话说回来,她在的地方,总是这么腥风血雨。
在座的人没人想掺和进去。
再加上陈家,赵家的长辈都不在,白家姑父气焰又涨高了几分。
他转过身,重看向幼恩,声音更高了:“我今天把话撂在这儿,你动我女儿,我就动你,你別以为刚回了武家,就能在京城横著走。”
幼恩深感疑惑,確定这是白家人会有的素质吗?
她看了一眼陈京年。
却发现陈京年的手已经按在腰后,那地方藏了什么,想都不用想。
幼恩倏地起身,打断了陈京年的举动。
同时,武老爷子从侧厅出来。
他本来在里面跟人说话,听见外面的动静越来越大,看见白家姑父站在厅中央叉著腰嚷嚷。
白家姑父看见他,笑容刻薄。
“哟,老爷子出来了,我还以为您打算一直在里面躲著呢。”
武老爷子站定了,看著他:“你今晚来是有什么事?”
“有事,”白家姑父往前迈了一步,“我来替您捋捋,您这武家,里里外外全乱套了,一个丫头片子,进门就要查我女儿,您也不管管?”
“哦,差点忘了,您自己那点事儿还没理清呢,当年怎么对人家老太太的,您心里没数?”
“……”
厅里安静了。
这白家人难道疯了?竟然当眾提武家丑闻,上门来打主人家的脸?
没人吭声,白家姑父更有底气,又转向二房那边:“还有你们,二房?真以为改了姓就是武家的人了?谁不知道你们这房是怎么来的。”
他笑了笑,“私生子就是私生子,穿再好的衣裳也改不了。”
二叔的脸白了,二婶攥紧了手帕。
白家姑父扫了一圈,像是打了全场最大的胜仗,嗓门又拔高了几分:“我今天来就一件事,我女儿的事,你们武家少管,你们一句话就要查她?查什么?查她兢兢业业?”
他说得激动,唾沫星子溅到了旁边的桌沿上,又看向幼恩。
“你也敢查我女儿?你知不知道我——啊!!”
话没说完,一团黑影从门口躥进来。
直直扑向他。
他带来的那些人下意识想拦,可刚迈出一步,就看见了门口站著的人。
男人外套敞著,头髮被风吹得乱七八糟,覆住眉眼,两手深插进裤袋,看著他们俩,没说话。
那两人僵住,谁都没敢再动。
白家姑父还在那儿挣扎,被那条狗咬住了裤腿拖了两步,他伸手去拍狗头,狗偏了一下嘴又咬住了袖口。
他狼狈地晃了几下,好不容易站稳,气急败坏地喊。
“来人!把它弄开!”
没人动。
白家姑父抬头看见了保鏢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的样子,又顺著他们的目光看向门口,看见了白崇祐。
他脸上的表情裂了。
“崇祐?你……你干什么!”
白崇祐手从兜里抽出来,对著那条狗比了个手势。
狗狗得到主人鼓励,咬得更凶。
白家姑父嚇得连滚带爬往高处跑,喘著气,裤腿破了一道口子,袖口也被扯鬆了。
“白崇祐!你快让它停下来!”
“姑父,你吵到我了,你再叫一声,我再放一条。”
“……你敢?!”
男人一声口哨吹下,又一条猛犬呼啸从门外窜进来,直奔白家姑父而去。
“白崇祐!”
白崇祐?真的是白崇祐?
难得一见啊。
满厅的人都看著这一幕,比起白崇祐放狗咬亲姑父这件事,所有人更震惊的是,白崇祐身体似乎好转很多?
热闹的空气像是被抽空。
一片寂然中,隔著几步距离,隔著散落人群,幼恩对上了白崇祐的目光。
很多年之后,依稀记得那天。
他冷调棕的眼瞳,和眼尾下缀一颗浅淡泪痣。
以及他扑过来时,深深下腰,长臂穿过她后腰,將她牢牢圈进怀里,喊的那一声。
“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