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瑾连滚带爬地逃了,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官兵们远远见主將已脱险,也不敢再追,虚张声势地吆喝了几声,便簇拥著王瑾退回城中。
鲁智深拄著禪杖,望著东京城的方向,哈哈大笑:“痛快!今日这一仗,洒家打得浑身舒坦!那周昂著实有几分本事,若不是大郎擒了那王瑾,洒家还要与他斗上三百合!”
史进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污,道:“鲁大哥,此地不宜久留。高俅吃了这个亏,必然不肯善罢甘休。咱们快走!”
四人趁著夜色,急行数里,来到城外一处茂密竹林,穿过小道,赫然出现一间破败的庄院。杨春和韩伯龙早已带著林冲一家在此等候。
林冲见史进等人浑身浴血,大惊道:“大郎,你们……这是跟官兵交手了?可曾伤著?”
史进笑道:“不妨事,杀了几个贼配军脱身。教头,嫂夫人和令岳可安顿好了?”
林冲道:“都已安顿歇下了。只是拙荆体弱,岳丈年高,不便远行。待天明后唤来马车再作打算。大郎,你们为我林冲惹下这等大祸,林某……”
史进摆手道:“你我一见如故,乃是嫡亲的兄弟,旁的也不必多言!”
林冲眼眶一热,抱拳道:“大郎大恩,林冲铭感五內。只是……咱们接下来去哪里?”
史进笑道:“我在永兴有一处基业,虽比不得东京繁华,却也安稳。教头若不嫌弃,便隨我一同前往。待风声过了,再作计较。”
林冲沉吟片刻,回头看了看妻子和岳父的方向,终於点头道:“也罢。林某如今能有个安身之处,已是奢求!”
史进笑道:“教头言重了。你我之间,不必说这些客气话。”
鲁智深在一旁道:“大郎,你们先去。洒家还要回菜园收拾些东西,顺便跟师父们交代一声。过些时日,洒家便来寻你们喝酒。”
史进点头道:“大哥只管去。日后到了华阴,只消打听史家庄,便有人引你来见。”
鲁智深呵呵一笑,提起禪杖,招呼张三等人,大步流星地去了。
一夜无书。
第二日清晨,史进还在朦朧中,猛听一声惊叫,急忙翻身跃起,一把抓起床头的龙渊剑,一个箭步奔出门外,叫道:“怎么了?”
只见林娘子站在厢房门口,脸色煞白,手中捏著一张纸条,浑身发抖。锦儿在一旁搀扶著她,也是一脸惊慌。张教头拄著拐杖从屋里出来,急问道:“出了何事?”
林娘子颤声道:“官人……官人他不见了!只留下这个!”
史进接过纸条,就著晨光一看,只见上面写著几行字,正是林冲笔跡:
“大郎、娘子、岳父大人在上:林冲思之再三,此番若逃亡千里,便坐实了『勾结外匪、殴伤衙內、劫夺人犯』之罪。高太尉必不肯善罢甘休,届时朝廷海捕文书一下,天下虽大,再无林冲容身之地。诸兄弟仗义相救,林冲铭感五內,但林冲一人做事一人当,岂能连累好汉?
林冲已回东京,自赴太尉府请罪。高俅若要杀要剐,林冲一力承担,绝不牵累旁人。只求大郎念在兄弟一场,將拙荆与岳父平安送至华阴,林冲九泉之下亦感大恩。
林冲顿首再拜。”
史进读完,双手颤抖,仰天长嘆:“林冲啊林冲,你这般愚忠,何时才是个头!”
杨春和韩伯龙闻声赶来,看了书信,也是面面相覷。韩伯龙跺脚道:“这林教头,好端端的自由之身不要,偏要去自投罗网!那高俅父子能饶了他?”杨春嘆道:“他自去无妨,却把陆谦那小贼也一併带走了。也不知那贼听到多少,若是顺藤摸瓜寻到华阴,岂非把咱们一锅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