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吱呀——”
陈鸣屏住呼吸,缓缓推开殿门。
一股暖意扑面而来。
怎么有点热?
下一刻,他便怔在当场。
殿中烛火通明,三面皆是层层叠叠的神位,依阶而上,如梯田般细细排开。每一尊神位前都点著一盏小小的烛火,火苗明灭不定,將整座大殿照得昏黄而幽深。
正中央最上面的神位最高最大,赫然写著:万星教主无极元皇中天紫微北极大帝。
再下一层,便是三尊神位,並排而立。
再下一层,只立了七八尊,隔著一大段空白。
再下一层,便有十几尊,密密地挤在一起。
整座大殿,被神位填满,从地面一直垒到殿顶。
微微摇晃的烛火映在那些斑驳的木牌上,光影浮动,忽明忽暗。
像是那些神位后有人在呼吸,在低语,在注视著陈鸣。
“权同休,开派祖师。第一次大魔动乱,从帝君镇守,领豁落七元法脉独当一面。与赤虚天大魔王相持七年,终没於阵!”
“崔无斁,初代祖师,第一次大魔动乱,从帝君镇守,与泰玄都天大魔王相持三年,力竭而歿!”
“……”
“刘式之,第十代祖师,於人间斩青天魔王麾下大魔赤瞳,偕亡!”
“形神俱灭!身死道消!”
陈鸣忽然感觉脚下有一股凉意,顺著脚底板一路往上窜,躥到胸口,又躥到喉咙口,堵得他说不出话来。
他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那些神位静静地看著他。
烛火微晃,木牌上的金字一闪一闪的,像无数双半睁半闭的眼睛。
全都死了?!
怎么会这样?!
陈鸣下意识去攥手里的木杖,却攥了个空。
他想后退,可双腿却像生了根,肩上仿佛压了什么东西,动不了分毫。
方才刚稳住的道心,在这一刻,差点被眼前这一幕击溃。
陈鸣缓缓鬆了口气,平抚心中激盪。
扫了一眼大殿。
殿中陈设极简,三面神位层层叠叠,唯独中央只放著一张神案。
案上没有香炉,没有烛台,没有五果供品,乾乾净净,只居中摆著一本黑绢小册,薄薄的,像是专门为他准备的。
陈鸣上前几步,於神案前三尺处站定,抬头望了望最高处那尊神位。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跪下。
“咚咚咚!”
三个头磕下去,额头撞在冰凉的砖面上,声音不大,却闷闷地迴荡在殿中。
陈鸣口中喃喃,声音压得很低:
“诸位上景祖师,弟子陈鸣,恩师郭采真,误入此间,扰了各位祖师清修,万勿怪罪!”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门中第多少代弟子,老道也没同他说。
但是看著这些神位,起码十几代是有了。
话说完,殿中一片寂静。
烛火依旧,无事发生。
只是方才那股堵在喉咙里的感觉淡了几分。
陈鸣伸手便去拿那黑绢小册。
指尖触到小册的那一刻,一股冰凉的触感顺著手臂直窜上来——不是冷,而是一种说不出的沉,像是手里托著的不是一本书,而是一整座山。
他咬了咬牙,看了眼册名。
《豁落七元经》。
册名赫然入目,字形古怪,犹如蝌蚪游弋,弯弯曲曲,摄人心魄。
他只觉一阵天旋地转——眼前的烛火、神位、殿壁尽数扭曲,像被人拧了一把,所有的光影都搅在一起,分不清上下左右。
脚下似有万丈深渊,又似有巨浪翻涌,整个人如坠云雾,飘忽无依,身形踉蹌,几乎要摔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