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八点整,参谋周源准时出现在黄老办公室的门口。
他怀里抱著一个厚实的文件袋,封口处贴著三道鲜红的密封条,上面“绝密·限阅”四个宋体字,在走廊的灯光下泛著森严的光。
黄老没说话,只是朝他点了点头,示意他进来。
接过文件袋,黄老没有用手去撕,而是从笔筒里拿起一把用了多年的裁纸刀,沿著密封条的边缘,乾脆利落地划开。
这份標註为“钢巢计划·第三轮合成对抗演习总结报告”的文件,足足有四十多页。黄老直接翻到了第十二页的核心数据区,指尖压著纸页,铅笔的笔尖隨著他的视线,在表格上缓缓移动。
周源站在办公桌的侧面,双手紧张地贴著裤缝,昨晚他又把演习回放看了两遍,可现在复述起来,声音还是有点发紧。
“报告首长,『红方』在第三轮演习中,首次成建制列装了无人军械团。由八十台『狼蛛』系列四足作战机器人,与三十六架『蜂巢』微型察打一体无人机组成。”
“演习开始后,红方指挥官將这支无人军械团部署在西侧丘陵地带,利用机器狼群进行大范围的渗透和骚扰。蓝方的指挥官,最初判定这是佯攻,所以把主力部队都调往了东侧的正面主战场。”
周源说到这里,忍不住咽了一下口水,似乎连他自己都再次被那个匪夷所思的战况攥住了心臟。
“但是,蓝方没有料到……”
“那些机器狼在渗透推进的过程中,並没有完全按照预设的路线行动。它们的机载ai,在遭遇到蓝方的电子干扰和火力拦截之后,自主修改了进攻战术。”
“其中一部分机器狼,开始模擬受损、瘫痪的状態,以此来吸引蓝方的步兵小队前出查看。而另一部分,则利用地形褶皱和植被掩护,悄无声息地绕到了蓝方指挥部的后方。”
黄老翻动纸页的手指,停了下来。
周源的声音里带著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慄。
“等蓝方发现后方防线被渗透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十二台机器狼撕开了指挥部的外围警戒圈,然后,它们同时向『蜂巢』无人机发送了精確的打击坐標。”
“三十六架无人机,从四公里外的隱蔽阵位升空,用时不到九十秒就抵达了指挥部上空,完成了全部的模擬打击。演习裁判组当场判定:蓝方指挥部全员阵亡,演习结束。”
周源说完,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从演习正式开始,到蓝方指挥部被我们端掉,总共用时:十七分钟。”
黄老的铅笔,在“17分钟”这个数字下面,重重地画了一道横线。
他没有急著做出评价,而是继续翻页,去看后面的技术评估部分。
“参演的『狼蛛』机器人,基於林宇教授提供的蜂群ai架构开发,核心特性为:去中心化协同决策。”周源的声音在这里不自觉地加重了,语速也放慢了许多。
“演习中,蓝方曾经对机器狼群实施了高强度的电磁脉衝压制和通讯干扰,试图切断它们与后方指挥系统的数据链。”
“结果是:无效。”
“机器狼群在与后方通讯完全中断的情况下,依靠个体之间的近场加密信號,在不到三秒钟的时间內,自主完成了指挥层级的重组。”
“它们不仅没有陷入瘫痪,反而利用蓝方实施电磁压制时暴露出的信號源位置,逆向定位了蓝方的电子战车辆,並且把坐標实时共享给了天上的『蜂巢』无人机。”
黄老盯著报告上那段被標红的文字,看了很久。
窗外的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他布满老年斑的手背上投下几道明亮的光痕,那道从虎口一直延伸到手腕的旧伤疤,在光影下若隱若现。
办公室里安静了將近半分钟。
黄老终於合上了报告,他摘下老花镜,从口袋里摸出眼镜布,慢条斯理地擦拭著镜片,像是在自言自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