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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章 先发制人

诗念完了。

酒会却安静了。

他们在品味,也在对照。

诗中的孤独,洒脱,和角落里那个病懨懨的年轻人,微妙地重合了。

一个在人群边缘独坐,面对他人的刁难,却用一首诗堵住了所有人的嘴。

惭愧。

这是在场不少人心中涌现出的情绪。

他们对江寻其实並未有多少敌意,毕竟没人会对刚见面的人就心生厌恶。

更多的是一种看乐子的心態。

看看这个吃软饭的,是怎么下不来台。

没错,在西门述的讲述里,江寻就是一个吃软饭的小白脸,药罐子。

可没想到,人家是真有才学的。

此时,有人站起身,走到江寻面前。

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穿著蓝色的长衫,面容清秀,举止从容,手里还端著半杯没喝完的酒。

他微微拱手,语气诚恳,“不知江兄,这首诗可有名字?”

江寻抬眼看他。

“有。”他轻抿一口茶水,“叫月下独酌。”

那人羞愧一笑。

在场的人,確实有意无意的排挤江寻。

自詡为读书人,却连真正有学问的人都看不出来。

他再次拱手,这次弯的幅度更大了一些,“此番聚会確实是不尽如人意。”

“在下宋知然,明日我在府上再摆一席,到时候请江兄一定要来。”

在场的眾人都认识这位宋家少爷,知道他只欣赏真正有才学的人。

江寻拱手,“好说。”

他没答应,也没拒绝。

这回去还得和娘子商量,看她放不放他去。

宋知然也不勉强,转身对西门述说:

“西门兄,在下还有些事在身,就不便继续待在这儿了。”

说完,他径直离去,再无留恋。

宋知然能来也只是因为听说,那坊间盛讚的酒美人也在,所以才应邀前来。

初见白玖,確实让他眼前一亮,那气质容顏,確实是世上罕见。

不仅是他,在场的人,没有一个不对白玖动心思的。

可听说,她已婚配,宋知然就再无欣赏的心思。

他对覬覦他人之妻的的齷齪之事,没什么兴趣。

可其他人就未必这么想。

西门述脸上还掛著笑,但那笑容已经僵得快要裂开了。

他咬了咬牙,说道:“那改日再敘。”

有人见宋知然走了,也不愿再待下去,纷纷起身告辞。

理由五花八门。

有的说家里还有事,有的说身体不適,有的说天色已晚。

他们都是些读书人,原本想在美人儿面前展露一下才情。

可如今月下独酌出来,谁还有脸继续待下去?

酒会散了。

留下来的,都是和西门述玩得极好的人。

三个五个,坐在有些空荡的厢房里,面面相覷。

西门述深吸一口气,走到江寻面前。

他的脚步很重,每一步都像踩在钉子上。“江兄,这首月下独酌真是文采斐然。”

“此番是我怠慢了,改日我必登门谢罪。”

他知进退,知道此间事处理不好,他以后在圈子內绝留不下好名声。

打压构害一个才学渊博的人,可比欺辱一个普通人要严重的多。

西门述又转头看向剩余几人,提高声音,像是在给自己找台阶。

“这次酒会有江兄这首月下独酌作为谢幕,我觉得是极好的。”

“我得先回去好好品味了,今夜的酒会就到此结束。”

眾人见状,也不多说什么,各自散去。

有人走时还偷偷看了白玖一眼。

可惜啊!已嫁作人妇。

江寻也起身,走到白狐玖身边。

她趴在桌上,脸埋在胳膊里,只露出半边侧脸。

那半边脸红得像被红霞浸染,一直蔓延到耳根,连脖子都染上了淡淡的粉色。

她看起来醉得不轻。

可江寻看了一眼桌上,她的酒杯里还剩大半杯酒,旁边的酒壶也没怎么动。

满打满算,她喝了不到三杯。

江寻心里一阵好笑。

小狐狸,你的表演可真是破绽百出。

白狐玖瘫在桌子上,任江寻怎么叫唤都不为所动。

“娘子?娘子?”没有反应。

“白玖?”还是没有反应。

江寻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那双眼睛半睁著,目光涣散,像蒙了一层雾,又像隔著一层纱。

她含糊地“嗯”了一声,又把脸埋进胳膊里。

江寻无奈。

他弯下腰,將她的一只手臂搭上自己的肩膀,然后躬身,把她背了起来。

白狐玖很轻。

她的下巴搁在他肩上,呼吸喷在他脖颈间,温热,带著淡淡的酒气。

江寻对西门述说:“那我就带我家娘子先走了。”

西门述面上带笑,可眼中的嫉恨快要溢出来,“夜黑,路上多加小心。”

“嗯。”江寻点头,“那我和娘子就先走了。”

出了鹤彩楼,夜风迎面扑来,带著初秋的凉意。

街道上空荡荡的,只有偶尔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来时的马车是陶福雇的,他忘了嘱咐陶福来接他们。

现在这个点,街上连个人影都看不到。

算了,走回去吧。

反正也不远。

夜凉月明。

月亮掛在半空,像一块被擦亮的银盘,月光洒在青石板路上,泛著冷冷的光。

江寻背著白狐玖,走在空荡荡的街道上。

他的脚步很稳,不急不慢,白狐玖趴在他背上,一动不动,呼吸均匀,像是真的睡著了。

走了一会儿,她的头在他肩上蹭了蹭。

像一只猫在寻找更舒服的姿势。

江寻感觉到那细微的动作,轻声说:“马上就到家了,再等等。”

白狐玖迷离般地睁开眼,声音含糊不清,“你怪我吗?”

“怪你什么?”

“怪我酒会上丟下你一个人。”

江寻愣了一下。

然后苦笑一声,他不在意的说道:“我永远都不会怪我的娘子。”

白狐玖的头搭在他的肩膀上,髮丝垂落,“可你念的那首诗,不就是在说你一个人孤零零的?”

“这不就是怪我没有陪你嘛。”

她说得迷迷糊糊,像是醉话,每一个字都含在嘴里,吐不乾净。

江寻哪里听不出来,她这是在试探他。

这首诗確实有孤寂之意,在白狐玖眼里,这不明摆著,在怪她吗?

“这诗非我所作。”

他斟酌一会,最后实话实说,“而是另有其人。”

“我也是觉得很契合今晚的主题,才念出来的。”

江寻说的坦荡,他还没脸皮厚到,將先人的才华占为己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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