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体乌沉,盖面浮雕双龙衔珠,龙目嵌赤玉,鳞片以金丝勾边。
龙纹威仪,非帝即王。
棺前无碑,却自有千钧分量——
墓主是谁,不必写,也无人敢疑。
將臣抬眼扫了一眼,只觉这满室金光晃眼,却透不出半分老辣的痕跡。
他缓步上前,目光落向那具通体镶金嵌玉的棺槨。
棺身雕龙刻凤,纹样繁复得几乎要溢出来,可將臣只盯著看了几息,便伸手沿边沿一寸寸探查——没摸到暗簧,没触到活扣,连一丝鬆动的缝隙都寻不见。
按常理,这般奢靡的陵寢,早该在棺盖、底座、四角埋下数道机括:弹刃、毒针、翻板、流沙……防的就是人贪心伸手。
可眼下,棺槨静得像睡著了。
“莫非……外头的陷阱,真被他当成了铁壁铜墙?”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他脚下一顿,再没往前挪半步。
直觉在喉咙口发紧,沉甸甸地压著——这东西,碰不得。
陈瑜也跟了过来,仰头望著那棺槨,喉结微动:“嘖……真敢做。”
他也没伸手,只是绕著棺槨踱了半圈,指尖离棺面还隔著一尺远。
就在两人並肩立定的剎那——
“咔、咔、咔!”
棺槨四角盘踞的四尊石龙头,脖颈齐齐一拧,硬生生从基座上立起,龙目圆睁,獠牙外翻,脊背弓如满弦。
陈瑜与將臣几乎是同时后撤,可退势未稳,龙头已腾空而起!
龙口骤然张开,两柄薄如蝉翼的短刃“嗖”地弹射而出,刃尖泛著幽蓝冷光,快得只留下两道残影。
陈瑜侧身想躲,终究慢了半拍。
左小臂被斜斜划开一道口子,皮肉翻卷,涌出的血不是红,是浓稠发亮的黑,腥气冲鼻。
他倒抽一口冷气,手一捂,血就从指缝里渗出来。
——太顺了。一路进来,机关稀鬆,守尸简陋,连那巨人般的绿眼僵都比这儿凶悍三分。
他低头盯著自己发黑的伤口,心口一沉:原来最狠的杀招,从来不在路上,而在你鬆懈的那一瞬。
將臣已欺身上前,长刀出鞘,刀背横砸,“哐啷”一声闷响,正中左侧龙头下頜。石首应声歪斜,撞在墓壁上裂开蛛网纹。
可那龙头竟不坠地,反借力一旋,短刃“嗡”地回斩,直削將臣咽喉!
將臣偏头急避,刀刃擦耳而过,余风颳得耳廓生疼。他顺势反手一挑,刀尖猛磕刃脊——
“鐺!”
短刃被盪开,深深钉进对面壁画里,整幅彩绘簌簌震落碎屑。
整座墓室猛地一颤,砖石呻吟,尘灰簌簌而下。
这动静他们熟——不是门开了,就是踩中了命门。
主墓室已至,机关既启,便是退路断绝之时。
两人对视一眼,转身就往入口冲。
可那扇方才还敞著的石门,此刻严丝合缝,连条缝都找不到。
四面高墙,纹饰一致,连灯龕位置都分毫不差。
更怪的是,地上那些缓缓飘落的枯黄树叶,不知何时停了下坠,静伏如纸。
紧接著——
“噗、噗、噗……”
泥土拱动,一只只青灰色的手破土而出。
不是绿眼僵那种暴戾的巨躯,而是瘦削、佝僂,皮肤上爬满深褐色的扭曲纹路,弯弯曲曲,毫无章法,像被谁用烧红的铁丝胡乱烙上去的。
陈瑜咬牙低喝:“叫它『纹路僵』吧——力气不比绿眼僵小,动作却更刁钻。”
他甩了甩左臂,黑血滴在青砖上,“滋”地腾起一缕白烟。